旧城暮色迟(152)
而老太太的目光凛冽,仿若刺刀一样袭来:“我再说一遍,胆敢跟那小子结婚,你就试试看!”
她又恼了,那一点点害怕与后悔荡然无存,握紧拳,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再次往外走去,这回走的大义凛然,身后忽然嘈嘈杂杂,有人大呼小叫,而她一下也没回头。
出了孟家大门,才拐了个弯,忽听何氏追出来,在后面大声喊着:“思亦,你快回来,你祖母不行了!”
她回身:“你说什么?”
“哎呀,她……她刚才突然摔倒了,然后好像……没气了,你赶快回来呀。”何氏说着已跑到她面前,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她却挣脱了何氏的手,昂着头问道:“那又怎样,为什么我要回去?”
何氏手上落空,差点滑倒,好不容易站稳了,奇怪地看她:“你在说什么啊,你祖母,没气了,死了!”
“是啊,我听到了,但,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何我要回去?”
“你……”何氏突然说不出话,她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女儿了。
而她趁着何氏呆住的工夫,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这天晚上,孟家发丧。
棺木合拢,孟老太太一生善与恶,荣与辱,都将化为尘土。
她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但孟宏宪想起来,她最近总爱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什么什么……
也许人对自己的死亡是有预感的,预感到时日不多,难免将生死挂在嘴边,好让自己能够习惯,不那么害怕。
斯人已逝,没有人真的把老太太的离去与孟思亦牵扯上必然的联系,孟宏宪没去兴师问罪,他没闲心去管那个女儿,甚至,她想嫁给谁,他也懒得干涉了。
可是,出殡的日子,与孟思亦的婚期撞在了同一天。
第75章 取代
街上响起萧瑟的曲调,伴随着飞扬的纸钱,将整个浔城笼罩在悲哀中。
孟思亦推开窗户,还没来得及向楼下看,见一片纸钱飘飘荡荡,在她面前打了个转,落在了她的手边。
她手一抖,关上窗户,转身出了门。
闯进萧公馆,在众人诧异的神色中,她一把抱住萧秦:“我今天不能结婚,不行,不行,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浔城好不好,我们回你家乡再结婚行吗?”
萧秦抬眼一瞥,在场的好友们都识趣地散去别处了。
他抚起孟思亦的脸,柔声问:“如果你还没想好,我们的婚礼今日就取消了,这没关系,但为何要走?”
“就是想走,不想在这儿呆了,你到底同不同意嘛,你是舍不得浔城这么多喜欢你的姑娘吗?”
“你说哪里话。”萧秦板起脸,但还是好性子,“我有你就够了。”
“那你舍不得现在的名声?”
“你孤陋寡闻了哦,我的名声可不止在浔城。”对方一笑,“我走哪儿都可以,你说要跟我回家乡是行的,唱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休息休息挺好的,何况我在家乡有产业,不唱了,也够咱们吃一辈子。”
说着收起笑,话锋一转:“我只是担心你,你刚在浔城有名气,不想再继续了吗?”
“我学戏本来就是为了你,名与利都没你重要,要是你愿意带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那……好吧。”萧秦没再多问,他一贯秉承着完全自由的态度对待她。
孟思亦破涕为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离开浔城的戏台,萧秦走得功成身退,宛若金盆洗手的武林盟主,虽让人遗憾但也无可厚非,而对孟思亦来说,大好势头中突然抽身,却让许多人目瞪口呆,不能理解。
临走的时候,小凤楼的陈掌柜忧心地说:“为什么不等根基稳了再走呢,那时候无论你走多长时间,这儿总会有你一席之地,现在你突然离开,往后想回来,可不一定还有现在的风光场面了。”
台上永远会有更年轻的后辈,孟思亦在浔城闯出来的这番还没有稳定的天地,想一想就知道,很快会有人取代。
孟思亦立马就反驳了:“有萧秦,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别人替她惋惜,但她乐在其中,不肯听劝。
她生来不爱听人劝,这辈子唯一惟命是从的,只有萧秦一人,而对萧秦惟命是从的反作用是,别人的话不管好与坏,她一律能找出反驳的点,旁人越说,她越要对着来。
“可……”陈掌柜有点不能理解,“你都走到这一步了,怎的还往回退呢?”
现在很多女子没机会走出第一步,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依靠着丈夫生活,却未必是心甘情愿的,而这位已经成功走出了家门,事业正如日中天,明明有大好前程,却突然要回去相夫教子,实在让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