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暮色迟(20)
她只得随老太太一并去了,又被老太太拉着聊了半晌,这才放她回去,待从西厢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自是不能再去怀安院里,思来想去,她回房写了一张纸条,装在镂空香囊里,让秀娥悄悄的传给怀安。
秀娥做事尽心,亲眼看着怀安收下了才回来。
如此,要帮的忙已经做了,成不成就看他们的造化吧。
临近午夜,怀安第二次提着箱子,轻车熟路的翻墙出去。
不想,走了没多会儿,孟宅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来西厢跟老太太低声汇报:“人往南去了。”
老太太似没听清楚:“往南?”
“是,估摸着要去接驾口坐船,要不要多叫几个人过去,别让少爷真的走了?”
“不用。”老太太一笑,“远远盯着别出事就行,他走不了的。”
老太太料的没错,怀安果真又没走成,他再度等了一夜,仍没等到姜雅容。
他在江边吹了风,到天亮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亦或者昏过去了,被远远盯着的孟家下人给带了回去。
睁开眼时,是翌日下午,他思绪回归后,掀了被子就要往外冲,他要问问那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趔趔趄趄的跑出去,下人拦不住,只得寸步不离的跟着,直直看他走到了姜家宅子前,敲了半天门,没有反应。
却是邻家开了门,探头道:“别吵了,他们家搬走了。”
“何时搬的?”
“就今天啊,晌午才走呢。”
“他们家小姐呢?”
“要搬家难道还留一个不成,当然是一起走的,不过也是奇怪,说走就走,很多家当都没要。”
怀安颓然坐地,眼神空空的。
在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的时候,孟老太太正在后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后院。
思卿自恃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安的望着她。
而老太太神色温和:“是你做的?”
她不解:“什么?”
“姜家那丫头央你向怀安传话的时候,有人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她说的地点是艾家口,而怀安夜里去的是接驾口!”
思卿仍旧糊涂:“那什么口,不是码头吗?”
老太太看着她,她也看着老太太,大大的眼睛闪烁着:“我对浔城不太熟,浔城可是还有别的码头?”
老太太怔了怔,忽然莞尔:“你知道怀安为什么会被封了云骑尉吗?”
思卿平静的道:“是因为他深受老佛爷喜欢。”
对方点头:“是啊,如今,宫里可是变了一番天地了。”
不再两宫并存,老佛爷独占大权,那姜家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如何能接?
老太太又道:“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平日里对你关注少了点,往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来说。”
思卿思量了一下,道:“有一件事,想问过您的看法。”
本已起身的老太太重坐了回来:“什么事?”
“二哥说贺先生那边缺个打下手的,我懂一些绘画,能否过去……”
“你还是想学画吧,此事得问你爹。”
孟宏宪已经否决过一次了,哪里还用问,想来老太太这般精明,连回绝她,都要拉旁人出来。
“不过你的想法我放在心上了,我会去替你再问问你爹。”对方继续当好人。
思卿只好道:“有劳祖母了。”
第11章 向家风波
孟老太太并没有去问过孟宏宪的意思,也没给思卿回过话,思卿不抱希望,更不肖等待。
怀安不来打扰,她的生活连那一点波澜都不再有,只按照规矩,定期去前院请安,其他时候,便都闭门不出。
用秀娥的话说,她日子过得颇有修身养性的老人姿态。
于她而言,没有希冀的人生,的确与垂暮没什么两样。
这日晌午,天空阴沉沉的,孟宏宪差人来叫她,说是她姨夫向之华来拜访了。
她一进厅房,正看见姨夫将几盒果子点心,又一些乡下的特产,交给孟家下人,而后与孟宏宪一并坐下。
听他的谈话,大抵是因去年中秋孟家送了些礼券,他一直想着回礼,但因家中有事始终没来得及,今年总算赶在年前过来了。
思卿见他眼窝深陷,形神憔悴,竟是比以前瘦了一大套,他本就生的瘦弱,却硬是在长期的负重劳动中,练出了力气,扛着向家这个小小家庭,如今更消瘦,以至于那褂子像是套在了竹竿上,晃晃悠悠空空荡荡。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想问却不便搭话,好几次欲言又止都作罢。
孟宏宪是没注意到这些的,与他在厅里吃茶,寒暄着说他太客气了,孟宏宪喜欢文人,对他一向很有好感,每每他到来礼数都做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