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暮色迟(204)
对方对于此事并非游刃有余,他是生涩笨拙的,毫无技巧可言,起初浅尝辄止,而后食髓知味,揽住她双肩的手不知觉用了力,气息渐渐紊乱。
可是,房门再次被人打开。
这回不单单一个人被呛到,两人忙不迭坐好,都咳嗽了起来。
小武端着一碗面跑着进屋来,一脸抱歉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错了,不是吃饺子,是吃面,诺,这种半生不熟的面,意味着‘生’,那个……新娘,您要不再吃点儿?”
思卿接过碗,稀里糊涂地吃了一口,心不在焉也尝不出生与熟,只当一件任务来完成,小武眉开眼笑,连说了几句好话,又要退出去。
怀安适时叫住了他:“这回真没事了吧?”
“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那请您把门锁好,谢谢!”
他笑得明明一脸亲切,而小武听着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忙走到门边举起一只手:“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了,我保证!”
他这下忽而开窍般心领神会,不但锁上了门,还叫走了守在屋檐下的几个侍卫。
两人轻舒了口气,再度对望,回味双唇相碰的温度,他们都面色通红,重新不自在起来,而且,一对望,就更不自在。
不知是不是有风透进来,两盏红烛被吹灭了一个,房间内陡然暗了,两人脸上的红晕已看不太清楚,周遭也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还剩下那幽幽一点光亮,在两人之间摇曳出阵阵悸动。
伴着这悸动,有人终于一鼓作气,揽着她的肩陡然倾身下去。
大抵又有风吹过,剩下的烛上,火焰一深一浅地跳动,时而明亮,时而幽暗,若倒映在水中的月,风起涟漪,那月被摇碎成点点波光,粼粼倾洒在湖面。
偏又有不识风月者,站在门外慢慢敲门:“孟少爷,有人过来道贺!”是一侍卫。
屋内的孟少爷却没开门,他回应:“让他等着。”
“您不问问是谁吗?”
“管他是谁!”
“是我家主子。”对方委婉道。
“哦。”里面悠长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重复道,“让他等着。”
但听外面先是一寂,而后悉悉率率嘀嘀咕咕,有人走路的声音,也有人在说话,又过一会儿,忽然全都安静了。
烛影摇红,水中月再度被风吹乱,先遇清风徐徐,月影随风荡漾,又遇狂风暴雨,月影碎不成军,直至水天一线,骤雨初歇,万物新生,那是人间最美好的风景。
烛火悄无声息地燃尽。
天色将明。
房门打开,着实将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一众侍卫严阵以待地守在院子里,神色肃穆庄严。
昨天尚觉这些侍卫亦有血有肉多才多艺,今儿再见,却见他们恢复了那宛如人偶一般的不苟言笑。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问题是,喜宴都吃过了,他们为什么还没走?
怀安赫然想起昨夜听到的通报,好像是有人来了,他回头向屋内正梳妆的人做了个口型:“我先过去看看。”
思卿点点头,对着镜子,本欲将长发用簪子挽起来,然而一枚玉簪在手,掂量了片刻,却又放下,想了一番,取过剪刀将长发剪去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两边碎发用发夹固定在耳后。
怀安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没看见人,最后不得不问旁边一侍卫:“你们主子呢?”
对方板板正正回答:“不知。”
“嗯?”
“昨日主子在外等待孟少爷,多饮了两杯酒,向小哥带他去休息,他不许我等跟随,命令我们在此等待。”
“你们还真实在啊。”怀安不由“称赞”,光天化日的,就不怕把人给弄丢了?
他连忙去找了向浮,向浮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来,揉着头说:“好像在后面的牛棚,昨个晚上喝醉了好几个,这儿又没有多余的房屋睡,我还怕打扰到你们,但凡喝醉的,都领到后面牛棚里去了……咦,妹夫,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啊……喂,你要去哪儿,别跑那么快啊,等等我……”
这个小院后面有一牛棚,类似一间小屋,有顶有墙,但没有正儿八经的门,只有一个栅栏当做出入口,也没有牛,向浮没工夫养牛,不过他倒心细,怕这些侍卫们冻着了,给他们在地上铺了草絮,垫了席子,还放了一床被褥。
此时,这儿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虽有被褥,但很显然是不够用的,最边上那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公子,身上就一点遮盖都没有,他蜷缩着身板,睡得倒是挺沉。
他也穿了明黄马褂,除了没戴帽子和红绸,穿着打扮与身边的人并无二异。
看样子他是偷偷跑出来的,那就难怪不许侍卫们声张跟随,也难怪向浮把他当做普通侍卫安排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