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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暮色迟(329)

作者:二月春风 阅读记录

只是,他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些画了。

方才感慨鸣玉的那人又继续感慨:“三少爷留下这么多画,却没来得及给自己画一幅像,他的音容样貌,若被忘记,多么可惜!”

承儿听这话,想起收拾三叔遗物时发现过一副他的画像,那画像上的三叔还很年轻,他不确定那幅画是不是三叔自己画的,看风格似乎不大像,但被保存的很好,旁边还用了两个银元做镇压。

他摸摸头,琢磨着那副画被他放哪儿去了,好像是带回来了吧……

虽少了一人,但相片还是这样照了,怀安与思卿被几个晚辈簇拥着,身后是孟宅大门,大门上换了新的牌匾:百代安宁。

不是什么书法名家写的,只是字迹看着很温暖,他们就买下来了。

照相师傅照完了这一张,还想再拉一拉生意,他瞥见旁边的程逸珩,道:“程先生,要不要也来一张?”

程逸珩两眼一瞪:“他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我这孤家寡人对比不是太惨烈了么,不照不照。”

师傅不好再说,耸耸肩走了。

承儿回头瞧了一眼程叔叔,看他正在安排人把贺礼抬进来,大大的箱子,几个佣人抬得吭哧吭哧的,他眯眯眼,似乎看到了一箱子银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位程叔叔实在固执得不像话,送他礼物就只会送银锁,还有,他说不去夕照桥,就铁定不去,他碰到过好几回,看他去暮归居的时候宁愿绕圈子多走很多路,都不肯从夕照桥上过去。

一座桥,一条河,一个小舟而已,到底哪里惹着他了,他怎么见着了跟看见敌人一样?

开张仪式办完了,欢儿来找他,要他陪着一起去趟洪家,承儿做足了准备,结果去到洪家发现空宅一个,他顿时觉得浪费时间,欢儿从旁解释,她母亲这么多年最思念的人就是父亲,她既然回来了,就替母亲过来望一眼,也替自己望一眼她未曾谋过面的父亲。

这么一说,又似乎的确应该来看看。

在浔城逗留几日,外地的家人们陆续离开了,长了翅膀的孩子们总得遨游更广阔的天空。

过了两三年的光景,老人们身体日渐迟缓,他们到了日薄西山的年龄,这是违背不了的自然规律,他们自己看得很开,只是后辈们看不开。最先走的是程逸珩,他没后代,也似乎没啥亲戚,承儿义不容辞承担他的后事。

他临走前怀安与思卿都在,走得不算孤独,可他还是硬着一根筋说自己的灵柩不许从夕照桥上过,承儿答应了,但实在忍不住,不合时宜的在他弥留之际问他原因。

程逸珩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傲娇,冷哼着说有人只记挂画不记得他,他很生气。

承儿困惑了,还真是把那桥当敌人了,不过这气也太长了,到死都不肯消,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程逸珩说这话的时候,思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晃着他想对他说话,可是床上的人没晃醒,再也没醒了,什么也没听见。

他离去后,承儿听他的话,灵柩特地绕过了夕照桥。

第二年年初,怀安离世了,三个月后,思卿也走了。

承儿给他们二人葬在了一起,希望他们黄泉路上有个伴儿,回头投胎还能投在一起。

嗯,不对,不能在一起,应该投胎成有缘相会的两家人。

后事才处理完,工作室来了一位客人,承儿认得他,之前去上海找母亲的时候这位帮过他们不少忙,正是王湖方。

王湖方拉着箱子,说浔城是个好地方,他要来住上一段时间采采风。

他走进工作室,一眼看见墙上的画,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又换做了释然一笑。

承儿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幅画,这回瞰阁的装饰他都没动过,以前墙上挂的什么,如今还是什么,他看到那幅画上面是一只南飞的大雁。

“这幅《南飞》有您海上画派的影子。”承儿向他道,“不怪您一眼就看中这幅。”

王湖方笑着摇摇头:“我一眼看中这幅,那是因为,这是我画的。”

“啊?”承儿惊呆了,“原来您以前来过浔城啊。”

可不是来过么,还对浔城的人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他最后没在浔城住上一段……是直接定居在了这里。

时光荏苒,岁月在承儿身上也慢慢留下了痕迹。

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有两个孩子,家庭美满幸福。

只是工作很忙,时常要到处跑,一年中有小半年时间都不能回家,好在妻子没有怨言,但他心有愧疚,每到一个地方出差,都会留出天把两天的时间给妻子和孩子挑选些礼物。

他哪儿都能去,只是新安县界去不了,那儿到现在办理通行证还是个麻烦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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