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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暮色迟(46)

作者:二月春风 阅读记录

思卿脑中对这个字能展现的画面完全没有概念,她顿觉压力倍增,抿抿嘴,道:“我会尽力的。”

“好。”贺楚书简单交代了一番基本注意事项,眼看天色不早,便宣布下课了。

他先离了书苑,两人也收拾工具要回各自的院子。

思卿的东西本就齐整,收拾得快,起身往外走时,刚走到门边,听身后的人开口叫了她。

她回头,见怀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改日常无所谓的表情,缓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画坛名家数不胜数,艺博会成员的位置是艺术界身份的象征,孟家虽不屑,但外面眼馋的人多着呢,此次参选者定是高手林立,你学画时日不长,以技取胜是没有机会的,最好从‘意’下手,若是能让人一见触情,看到画中之景,如行了万里之路,渡过百年人生,顿感大彻和大悟,大喜或大悲,定然能脱颖而出,百世流芳。”

思卿站在门外,细品此话,只觉受益匪浅,立刻将她的困境解了。

她看着门内的人,道:“你既想得如此明了,为何不肯参加?”

“不是有你吗,你全心准备,我帮着出主意就是了。”

“可是……”

若不成也就算了,若是成了,名是她的,奖是她的,甚至她还能提前学习瓷绘,那么“出主意”的人呢,他什么都没有。

“四妹,我对你放心得很,我相信你,你要是发达了,总不会忘了我,对不对?”感动与惭愧交加之际,却听那人道。

她被逗乐了,郑重道:“是。”

翌日下课后,于后院中正铺设纸笔,怀安过来观望,问她可有打算。

她点点头,着了墨,在白纸一侧写下:独钓寒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古人自有《旷》的诠释,我觉得甚好。”她解释道,又问:“二哥你意下如何?”

怀安在院子里寻了个椅子半躺半坐,顺手薅下旁边花坛的一根草,在眼前摇着,慢慢道:“挺好啊。”

她便要下笔。

“就是……只有景之旷,没有心之旷。”怀安将那根草咬在嘴里道。

她的手一停,凝神思量了半晌,想那寒雪之中一望无际,一翁一舟一竿,竿下无鱼,老翁自是悠然,看在心里,的确有阔却无旷。

她不由赞服:“二哥你一语道破。”

“我就……随便说说。”怀安咬着草根起身,“你想着,我先走啦,得亏这种苦差事没落到我头上,可以出去玩儿了。”

过了两天,她正在研墨,怀安又来了。

这次不用问,她已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野渡无人舟自横。

她道:“二哥你上次说需展现心之旷而不是景之旷,心空了,才会旷,寂寥之境,可会让人心中空旷?”

怀安自案几转了一圈,捏着个果子丢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思卿随即摊开了纸。

“可是即便有了心之空旷,却没法让人一见触情,对于国画来说是不大容易产生共鸣的。”

她复把笔放下,静静地看着他。

怀安口中的果子吃完,又在案几前转了一圈,惊奇的与她对视:“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愈发觉得,你是故意不肯好好学了。”她问道:“为什么?”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对方瘪瘪嘴,“我再怎样也听了这么多年了,又不是傻子,多少学到一点东西啦,不过我的确不喜欢就是了。”

思卿打量着他,暗想,真的只是学到“一点”吗?

“别转移话题,快点想你的画。”怀安说着,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把笔递到她手里,“时间可不多了。”

她木讷接过笔,发了几回愣,滴了几滴墨,叹道:“我现在还没主意。”

对方默然点头:“那你好好想,我也来帮你想。”

说完顺势拉了她旁边的木凳坐下。

这木凳原本是秀娥坐的,秀娥在这里磨墨的时候,就将凳子抽出来在侧边坐,不用之时便推到案几下面的空处,现下秀娥不在,凳子原本在案几底下放着,怀安随手一拉,拉出来的方位是思卿这边。

他坐下后,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掌。

他倚着案几,以手撑头,侧看着她。

思卿盯着眼前的宣纸,一动不动。

她更没主意了。

怀安托着头,也一动不动。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

“你是想用眼神把那几滴墨给看消失吗?”

思卿被吓了一跳:“啊,什么意思?”她还没反应过来。

怀安用目光扫了扫桌上那方才被墨迹染了的白纸,又看看她,咂舌道:“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啊,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想到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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