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朋友之名窥伺已久(137)
他收到阿照的紧急消息:【思弦!江!湖!救!急!】
郁思弦只好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陆家的情况,敲开陆家的门,惊讶地问:“阿照,今天不是谢师宴吗?你不来了吗?班长催了我好一阵了,说你不回他消息。”
陆照霜也猛地站起身,恍然大悟一样,“啊对,谢师宴,我怎么记错时间了。”
她可怜兮兮地,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陆叔叔。
陆叔叔视线狐疑地在他们两身上打个转,最终还是摆摆手道:“都被催了还不快去?别对老师失礼。”
他们两如蒙大赦,一直端着表情,直到走出了陆家的可视范围内,才慌张看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要赶不上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驾照,更不敢劳动家里的司机,唯恐惊动长辈,郁思弦在网上叫了车却因为等待人数太多,迟迟打不上。
陆照霜焦躁万分,就在这时,杜宇宁骑着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开进了小区,大约是来找萧烨玩的。
陆照霜眼前一亮。
“杜宇宁!”她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杜宇宁被吓了一大跳,踩住地面,怔愣地看过来。
陆照霜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夺走了他的车,“抱歉抱歉,借一下你的车!”
“啊?”杜宇宁茫然眨眼。
陆照霜没空跟杜宇宁解释,坐上车朝郁思弦用力招手,“快上来思弦!”
郁思弦同样懵住了,只是听从指令坐上了她的后座。
“你们两什么情况?”
身后是杜宇宁不解的大喊,但他们已经冲向了高铁站。
日头已在西沉,夏天的温度却没有丝毫降低。
郁思弦轻轻牵着她的衣角,少女纤薄瘦削的蝴蝶骨和细细的肩带,在被汗水濡湿的衬衫上若隐若现。
他只轻轻扫过一眼,便如同被烫到了一样移开视线,只剩下她被风吹起的马尾,在他的视野里飘上飘上。
一到高铁站,陆照霜立刻丢下电动车往站内冲。
“杜宇宁的车怎么办?”他只来得及匆匆瞥了那车一眼。
陆照霜却是连头都没回,“等我回来了给他买辆新的!”
他们赶在检票的最后一刻闯进了高铁站,赶在关门的最后一刻冲进最近的一截车厢,到了江城却恰逢晚高峰,出租堵在路上动弹不得,于是他们干脆下车,扫了共享单车拼命按着地图朝livehouse骑过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他们抵达现场。
演出还没正式开始,他们被挤在狭窄的角落,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在急促地喘着气。
阿照眼里却是亮晶晶的,“思弦,你看,我们赶上了!”
很多年后,郁思弦想不起繁星之后唱过的任何一首歌,只记得他们像逃亡一样飞奔而来的这个黄昏。
以及,在整场live的最后,繁星之后的主唱许默宣布:“这就是我们作为‘繁星之后’的最后一场演出了。”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从陆照霜眼里滚下来的泪珠。
她缓缓垂下手,眼里所有的光亮如同过夜的昙花一样枯萎了,只是悲哀地对他笑,“思弦,是不是所有故事都会有终点?”
那个黄昏,是郁思弦青春里唯一一次盛大灿烂的逃亡,却也是他们青春里最后的一抹亮色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郁思弦亲眼见证着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二十一岁,章阿姨病逝的那天,郁思弦冒雨去机场接她回来。
从那天起。
他亲眼见证着她如何一步步扼杀自己。
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却对她的悲伤无能为力。
二十四岁那年,她准备和萧烨结婚。
和她一起坐在寺庙里,收到签文的那一刹那,就好像在钢琴上按下一个琴键,响起了很短促的一个音节,就不再有然后了。
从他们相识的最初,郁思弦就一直是那个被给予的人。
能让她快乐起来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郁思弦。
“给你吧。”
他抬起头,把那支大吉的签文塞进了她的手里,苦笑着说:“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东西了。”
从那天起,宣告结束的郁思弦的贪婪和妄想。
在两年后被重新点燃。
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被母亲救下拥有的第二次生命,被陆照霜两次邀请得以重生的勇气。
郁思弦再清楚不过。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第三次机会,第二次就是最后一次。
……
天台上,夕阳同他们奔向江城那天一样灿烂盛大。
陆照霜被他那句“我想我爱你”定在原地。
她此刻才意识到,语言竟是这样有魔力的东西。
哪怕对他的心意早有预料,但在面对面、亲耳听他说出来的这一瞬,她还是被这些字眼背后的意味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