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朋友之名窥伺已久(7)
五月中旬的天气,陆照霜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那天之后,她以为萧烨会跟她提出离婚。
然而,当航班落地,他们重新回到申城,萧烨忽然拽住了她的手。
他说:“既然是商业联姻,那就要有联姻的样子。”
“我会配合你在外面表演夫妻恩爱,所以阿霜,你也要专业一点,别摆出这副不高兴的样子。”
陆照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萧烨凑过来,两指按在她唇角,往上一拉,“笑一笑,嗯?”
她一定笑得很难看,但前来接机的人都没有看出异常。
后来,萧烨很快就主动请缨去洛杉矶开拓市场,陆照霜留在申城忙于乐团工作,萧烨偶尔回来,他们便一起表演一番夫妻恩爱。
这就是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陆照霜还在想。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哪一步导致了现在的恶果,又或者,是她每一步都做错了?
*
夜色浓重。
郁思弦已不知道自己在窗边坐了多久。
隔着一片湖,他注视着对岸的房间,暗了,又亮了。
就好像涨起的冰冷潮水,淹没他后又重新退去,在他身上留下湿冷彻骨的触感。
大多数时候,他都拒绝让自己去想,在那些时候、那个房间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那样崇高的自控力。
因此他只能一遍遍坠入地狱。
他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来到二楼的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伪装极好、不易发现的暗门。
钥匙转动,推开门,按下灯。
亮起的房间内没有窗户,四壁雪白,简直像装修时偶然漏掉的一个缺口。
然而靠墙的置物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陆照霜送他的所有礼物、他们拥有共同记忆的所有证据。
细绳交缠错乱,挂满了数不清的照片——阿照自己的、抑或是他们的合照,只是无一例外都将萧烨裁了出去。
这是一个被特意营造出的空间,只有陆照霜和郁思弦的回忆。
待在这里,他常常产生一种自欺欺人的错觉,好像他不再只是一个配角,也拥有了一整个和陆照霜共度的故事似的。
真够可笑的吧?
任谁踏入这间屋子,都只会骂他是个疯子。
卑劣的、可耻的、觊觎有夫之妇的、辜负了青梅竹马信赖的……疯子。
如果有一天他的感情被人知晓,那陆照霜身边一定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所以他一再隐忍、一退再退,守住朋友的立场,衷心祝阿照得偿所愿、美满幸福。
这样,即便再过去很多很多年,至少他还是可以去听她的音乐会,至少他们还会是可以互相问候的朋友。
但是。
想到萧烨连她会不会喝酒都不清楚,想到那作秀般的一场炫耀。
婚后每次遇见陆照霜和萧烨,都能看到他们两人亲密的模样,他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可如果真的感情和睦,为什么要在那么多外人面前,强迫阿照戴上那条她不想戴的项链?
郁思弦微微蹙眉,几不可闻地低声喃喃:“阿照,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然而这毕竟只是猜测,如果他想得到确定的结论,就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在暗房里沉思良久,才重新锁好门,回到卧室。
透过落地窗,他往湖对岸那栋漆黑小楼望了一眼,然后倒了一杯水,打开药瓶,吞了一粒安眠药下去。
“晚安,阿照。”
第4章
陆照霜几乎是被某个滚烫的热源热醒的。
睁开眼,才发现萧烨的手臂环在她肩头,将她牢牢困在他怀里。
这种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总给陆照霜一种萧烨很在乎她的错觉。
换其他人在她的处境,会怎么做?
陆照霜不知道。
但母亲教导她的人生信条是——人不可能保证自己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但只要努力,再坏的选择,也会通向正确的结果。
比起前两年那种无从下手的状态,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更何况,当初是萧烨亲口对她说的,“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始,那我们就互相折磨到白头吧,阿霜。”
这怎么不是一句有关永远的承诺呢?
以永远为界,他们总会有成为正常夫妻的一天。
“呼。”陆照霜闭上眼,额头抵住萧烨的胸口,放任自己沉溺了片刻,就轻手轻脚地拨开萧烨的胳膊下了床。
洗漱过后,她转头就钻进了琴房,找出了两首曲谱,巴赫的《恰空》和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是首席考核复试的指定曲目。
现在没有比这场复试更重要的事情。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取出小提琴,练习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能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