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社恐实录+番外(27)
明明躺在那里的是她的外婆,她也需要人安慰。但就因这样,她更不能体现出丝毫的脆弱。
外婆还得靠她呢。
“缇儿啊,姨婆也老了,以后你就跟你爸妈走吧。”怀里的老人忽然抓住应缇裸-露在外的小臂,枯瘦的手指犹如铁钳般嵌入皮肉。
应缇忍着刺痛,拉开和姨婆的距离问道。
“什么意思?”
姨婆继续抹着眼泪。
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中年女人开口道:“你叫什么?”
“ti?哪个字?”
应缇扶着姨婆,眼睛清凌凌对着中年女人。
姨婆搡她,“缇儿,说话啊,她是你妈。”
应缇张了张唇,不想喊,也喊不出那个字。
中年女人嗤笑一声,“跟在你外婆身边就学了这些?见了不知道喊人,真是——”她身边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女人拉了拉她的衣角,开口打了圆场。
“二二,你和妈妈说句话吧。”
应缇看着他们,中年女人情绪没有太大起伏,可举手投足间总是透出一丝轻蔑。年轻点的女人除了让她喊人外再没说话,一道影子似的安静站在中年女人身后。
余下的中年男人站在妻子身边,双目微合,看样子是不会插手。另一个小男孩倒是不安分,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发现应缇看他还翻了个白眼。
真是太不像话了。
应缇冷眼看着他们,在她前二十多年人生中他们从未出现过,如果她在小上几岁,说不定还会渴.望家人。
但如今,自己的母亲、外婆去世却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这让她心里肺里烧着一团火,顷刻间便要点燃这简陋的灵堂。
“缇儿,你叫妈啊。”姨婆又晃了晃她,应缇想甩开她,可姨婆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僵在原地。
“你外婆没留下钱,后事还得靠你妈,你也还没毕业,都得靠你妈啊。”
应缇被她抓着的那只胳膊隔着衣料下的皮肤微微颤抖,她想说她可以去借钱。
外婆的后事她来料理,她马上毕业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今天亲戚都没来几个,就算借钱,那也要能借到啊。你年纪还小,欠什么都别欠债,听姨婆一句劝,那毕竟是你亲妈,她不会不管你的。”
“你外婆的后事该是子女来做,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插手。”
姨婆苦口婆心,拉着应缇说了半天,总算是把这犟孩子拉住了。
索婷是姨婆看着长大的,也是这一辈孩子里最有出息的。考了好大学,嫁了好老公。她家也受过她帮衬。
就是把儿子看得太重了,两口子都一样。
姨婆擦擦红肿的眼缝,看索婷身边大女儿的样子,缇儿回去后待遇应该也不差。
“好闺女,你就叫声妈吧,又不掉块肉,啊。”她对着应缇悄悄道。
那个男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打了下索婷。
应彭扬半合的眼睛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他动了动嘴唇,话却是朝着应缇的。
“你妈妈和姐姐说话你听不见吗?你外婆就是这样教你的?”
姨婆又扯了扯应缇,眼里带着哀求。
应缇终于开了口,声音轻的像是从天外飘来的。
“我叫应缇,是‘愁入瑶花岁晚,寒生缇暮宵分’的缇。”
这个名字是外婆给她取的,说是应了她姐的那个绛字。初中语文老师喜欢诗词,在点名册上发现她时脱口而出这句诗,问她的名字是取自这里吗。
应缇说是,那是她第一次撒谎。
她不要应谁,她就是应缇。
“无所谓了,我妈的葬礼费用我会出,至于你。”索婷摆了摆手,抬眼对上应缇。
“听说你已经大四了,既然要工作了,那就不需要我支付学费了。”
“你从小到大的教育费用不用你还,我们也不需要你进行赡养义务。”
冰冷刻薄的话把人的血液都要冻结。应缇看着亲生母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内心没由地生出一股愤恨,但又被悲哀占满。
她的心在此刻成了熄灭的死火山,内里的灼热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知道那一家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可能是外婆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也有可能是当天晚上。
老家流行土葬,人死了,拿口棺材一抬,在山上挖个坑就埋了。她抱着外婆的黑白照片在客厅从明坐到暗,从白天坐到晚上,平时狭小的客厅倒是显得空荡。她有些想念那只包浆的烟斗。
辅导员准了她一周假,第二周便准时来了电话,让她赶紧出去实习。
应缇只能合起空洞的心脏,披上正常的外衣继续生活。
可是工作进行的不太顺利,她开始整宿睡不着觉,白天工作也因此频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