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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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不知道自己在那家奶茶店门口坐了多久。

长椅的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后来又被雨水浸得冰凉，她都浑然不觉。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才迟钝地意识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浑身早已湿透，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她恍如隔世般掏出手机，屏幕上沾着雨水，模糊一片。

擦干水渍后，那条新短信弹了出来，只有短短五个字。

【安妮，我恨你。】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安妮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散去，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温热的背上，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雨还在下，砸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是谁？放我下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背着她在雨里往前跑，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你弟弟，洛星宇。”

哦……原来是星宇啊。

安妮的意识还昏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雾。她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去学校找你，发现你人不在还联系不上，于是找人定位了你的手机。”洛星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灼，呼吸有些急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浑身都湿透了……”

安妮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那里有干净的皂角香。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混着雨声飘散在风里：“我今天……失去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

我玩弄他，欺骗了他，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第37章

五年后。

南川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们在这一天齐聚校内，举着相机拍毕业照，欢声笑语震得树梢发颤。

只有安妮，攥着衣角站在XX省南川监狱的灰色高墙外，指尖沁出薄汗。

今天是母亲洛宁因出狱的日子。

六年了。这两千多个日夜，洛宁因从不让她探视，哪怕她隔着铁栏站到双腿发麻，得到的也只有“拒绝会见”的冰冷回复。

但安妮从未想过放弃，她数着日历等到今天，心里揣着一个固执的念头——妈妈一定还是爱她的。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拉开，狱警朝洛宁因抬了抬下巴：“走吧，你弟弟和女儿在那边等你。”

说完便转身回了岗亭，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三人。

洛宁因站在门内，身形比记忆里清瘦些，皮肤被晒得微黑，眼角爬了细纹，却难掩骨子里的美人骨相，依旧风韵犹存。

六年未见，她望着安妮，脸上没有寻常母亲的狂喜，更没有抱头痛哭的冲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开口道：“傻站着干什么。”

同行的洛延赶紧推了推安妮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太久没见妈妈，看傻了吧？”

安妮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脚步有些发僵地走到洛宁因面前。

洛宁因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半晌才吐出一句：“倒是没长歪。”

随后便转向洛延，问起这些年家里的境况，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分别了几天。

安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这句“没长歪”，是说她没像那个不负责任的生父一样走歪路？还是单纯指她的模样没长残？

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细密的疼。

洛延和洛宁因边走边聊，话题从外婆的身体说到镇上的变化。

安妮默默跟在后面，脸色难掩失望，盼了这么久的重逢，妈妈竟如此冷淡。

是还在怨她当年劝自首的话吗？可那时除了自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当年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如今即将成为律所合伙人的她，更坚信那是唯一的最优解。

安妮深吸一口气，把这点失落压下去，跟着洛延把洛宁因送回了外婆张岚家。

……

四年前，她凭借省级竞赛成绩拿到北华大学保送名额时，几乎是立刻就做了放弃的决定。

为了方便照顾年迈的外婆，她转头以市文科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全国排名第三的南川法学院。

如今外婆有了妈妈照料，她总算能毫无顾虑地去闯一闯了。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的女声让安妮猛地回头，“……您不是在陪外婆说话吗？”

洛宁因已经换上了一身浅蓝色家居服，衬得脸色柔和了许多，“我和你外婆有的是时间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妮收拾好的行李上，“毕业了，就快入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