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天晚上，趁着没加班，回家路上地铁人少，她终个电话。

俩人一起长大，有时候不方便告诉妈妈的话，结婚之后，这样的时刻就越来越少了。

关于恋爱的时候她虽然也可以跟刘盼盼讲，但涉及到见家长这样的大事，她第一时间还是选择打给了裴可。

手机刚接通，熟悉又带点锋利的嗓音就传了过来：“怎么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会是又加班到没吃饭吧？”

裴雨哼哼唧唧，语气委屈：“不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吧。”裴可那头叹了口气，“我听着呢。”

裴雨抱着手机，蹲在地铁站角落里，小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宋行舟提议带她见父母，她却因为害怕、逃避，拖了又拖，到这几天疯狂用工作麻痹自己。

讲完之后，她心里其实还有点期待。

期待姐姐裴可一如既往地理解她，拍拍她的头，温柔地告诉她：没关系的，慢慢来，不要逼自己。

可惜——

裴可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一声冷笑：“我真是服了你。”

裴雨一怔，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宋行舟那条件搁外面，不说魔都本地人，多少外地小姑娘排队追啊？而且你不是说他人还好么。人品好，家风正，他现在对你这么上心，还主动要带你见家长，说明什么？说明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想跟你走下去！”

“你倒好，遇上这么个好男人，自己吓得屁滚尿流，推三阻四，自己把机会往外推！”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裴雨缩着肩膀，手机贴在耳边，耳膜都快被震聋了。

本想着找点安慰，结果反倒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以为姐姐会理解她的，会理解她的犹豫，她的害怕，她的不确定。

“我……我不是不想跟他好下去……”她小声辩解。

“那你磨磨唧唧什么？”裴可气得声音拔高，“你以为好男人大街上到处都是？你以为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愿意认真对待你的？你以为人家宋行舟能一直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一味地逃避，推开，到最后就是把人推远了懂不懂？”

裴雨咬着唇，委屈得想哭。

“可是，结婚这件事，我怕，我怕跟谁结婚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可姐姐的话，又句句扎进心里，疼得厉害。

“你不是小姑娘了。”裴可语气终于缓了点，但还是不客气地说，“快三十岁的人了，谈个恋爱还遮遮掩掩，顾虑东顾虑西，要安全感要稳妥，可你自己给过人家什么承诺吗？我知道你觉得大家的婚姻都一地鸡毛，但你也要看见生活里的相互扶持。你觉得爸妈吵了一辈子，但是要真让他们分开，你看他俩愿不愿意。”

“宋行舟和你走到这一步，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和包容了。你再不醒醒，等着哭去吧。”

地铁广播响起，列车即将进站。

裴雨抱着手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半晌，她闷闷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裴可叹气，语气终于柔了些：“小雨，姐姐不是想骂你。我是怕你到时候失去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人品是最重要的。咱家条件没有他好这是事实，我不是让你攀附他。但是感情来了，也没必要因为物质条件畏畏缩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人这一辈子，遇到喜欢的又适合的，不容易。遇上了，就别再往后了，勇敢一点，好不好？”

“……嗯。”裴雨低低地答。

挂掉电话，裴雨站在地铁口，抬头望了一眼天。

夏夜的天幕深沉，星星也没几颗。

她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原本以为自己是独立自主，是理智清醒，结果在姐姐一番剖开之后，才发现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我保护。

小心翼翼地守着一片小天地，不敢冒险，不敢踏出去一步。

可问题是，感情不是盖房子，永远等到万事俱备才动工。

更不是公式题，推导到最优解才下结论。

爱情就是得赌。

得拿出一腔孤勇，眼睛一闭，跳下去。

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总比错过了好。

那晚回到家，裴雨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她开始认真回想，和宋行舟在一起的这几个月。

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不动声色的亲近，从共享一顿晚饭，到一起看一场深夜的老电影。

再到，慢慢地，生活里不可避免地多出了他的痕迹。

宋行舟就像一场细雨，温柔又执拗地渗进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