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的是并肩，而不是服从。

夜色沉下来，兰州的风吹得更干了些。她窝在沙发一角，穿着一件松垮垮的T恤，脚搁在宋行舟腿上，手机丢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喝水。

宋行舟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把水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又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

宋行舟看她一眼，果断把电视关了。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裴雨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心虚”的意味，但她没急着说，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宋行舟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我没跟你提前打招呼就答应了你爸？”

“差不多。”她顿了顿，目光低下来，“你总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就不会出错，不需要先告诉我，不需要跟我统一立场。”

她说得不急，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情绪，“可是，哪怕你做的是对的，可你没考虑我的立场，也一样让我觉得……被抛下。”

宋行舟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像在安抚，也像在请求原谅。

“我不是不感激你为我好、替我着想，”裴雨继续说，眼神里却渐渐透出认真，“但我希望你明白，哪怕是两个人一起面对家长，也不是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我躲在后面。不是你保护我、照顾我，我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听。”

“我们在一起，意味着要一起面对这些。”她停了下，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去安排、处理、解决，然后转过来跟我说‘我已经搞定了’。”

“你不是我家长，我也不需要你替我遮挡风雨。”她声音不大，但像一柄小小的钝刀，缓慢却准确地刺进去，“我想和你并肩站着，不是让你一马当先、我跟在后面。”

宋行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没想过要抛下你。”他低声说，“我只是……觉得那种场合下，你已经很难开口了。我开口，可能会更顺一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裴雨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我们两个都被骂，也不想只有你一个人被当成英雄，而我像个不听话、不愿意结婚的孩子？”

“我站在你身边，不是要你保护我，是要你陪着我。”

屋里静了一瞬。

宋行舟忽然抬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的，“……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不是‘好像’。”她纠正他，“是确实。”

“你以后能不能记住，我要你站在我这边——不是站在我爸妈那边，不是站在‘正确的选择’那边，是站在我这边。”

“即使我在胡闹，即使我不合时宜，即使我说的话不见得合理。”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得先站过来再说话。”

宋行舟慢慢把手放下，看着她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好。”他说，“我记住了。”

“你确定？”

“我发誓。”

“以后他们再说什么逼婚的话，你都得看我脸色行事。”她抬了抬下巴，姿态突然有点傲，“我不点头，你一个字都不能答应。”

“行。”

“你要是忍不住顺着他们说了，你回来得自已跪键盘。”

“……家里没键盘。”

“那你去买一个。”

宋行舟噗一声笑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明天早上就去买。”

“你别糊弄我。”她撇嘴。

“真的。”他凑近了一点，手指顺着她的发尾往下滑，语气缓了下来，“我不是没想过你会不高兴，只是……你爸妈那样看着我，我突然就有点怕你以后为我受委屈。”

“那你更应该问我，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裴雨看着他，片刻后笑了，“看你表现。”

“今晚开始补表现可以吗？”他眼神一闪，语气带上了点调侃。

“晚了。”她推开他，“情绪价值现在涨价了，一顿晚饭换不回来。”

“那我三顿，连着来。”

“你在兰州怎么做饭？”

“我可以点。”

裴雨翻了个白眼，“算了，看在你刚刚态度还可以的份上，我暂时原谅你。”

“只有暂时？”

“要看你明天早上有没有买键盘回来。”

宋行舟笑了，重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像是郑重宣誓似的，说了一句：“我以后真的会记得，站在你这边。”

“记得就好。”她靠过去一点，靠在他肩膀上，“我们是搭伙过日子的，不是你拼命努力、我在旁边鼓掌的。”

“我希望你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找我，我也会这样对你。”

“好。”他低声说。

风声从窗外吹进来，兰州夜色沉静而宽广。和魔都不同的生活节奏像一层温柔的包裹，把两人悄悄罩在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