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叶斯锈蚀+番外(75)
祝念很明白,现在不应该打扰施工,便离得远了些,却听见别人的交谈。
“妈妈,这里在建什么呀?”
“这里在建新的商街呀,到时候妈妈会给你带好多好吃的。”
“啊?那这里的地是怎么来的呀?”
“这里本来是游乐园,后来不能玩了,现在就拆掉了哦。”
……
祝念迟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望着高高的支架与绿色的幕布。
她明白,梁绍不在这里。
哪里有梁绍?
或许,他们之前去过的图书馆里便会有梁绍。
她忍着脚腕上传来的刺痛,很快赶上了新的一路公交车。
投进了两枚硬币,她便转身坐上冷硬的座位。
她在心里数了一下,再坐两站便能到达图书馆,到时候她一定会想起些关于梁绍的记忆。
徐徐清风流过,流入了公交车的车窗,似乎还裹挟着花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花在每年秋季凋零,却留下芳香。
梁绍在那年冬死去,留下了什么?
公交车飞速地行驶着,她靠在窗前,冰冷的玻璃硌得她额头生疼。
他给她留下的东西实在不多,连回忆也一并收走,像是铁了心让她不再记得他。
可他是梁绍,她怎么会不记得他?
又到了站,她刚一下车,摇摇欲坠的绿叶便打着旋儿落在她发梢。她伸手拍了拍头顶,往前走去。
可是这里又不是图书馆。
抬头望去,图书馆的一层已经焕然一新,改造成了甜品店。
前几年来的图书馆格外萧条,今年的甜品店人来人往。
祝念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望见了店里精致的装修。
“你好,欢迎来到这里,请问小姐想要什么?”
她恍然回过神,走近了看,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条:“热美式,都不加。”
祝念付了钱,沉默片刻,有些小心地问:“这里的二楼是什么?”
“二楼?”有一个姐姐很热心地回答,“二楼是休息区域,上面有一些杂志。”
她低下头,抿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有书吗?”
“抱歉哦,没有书。”
祝念应了一声,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脚腕不断传来疼痛,像是一柄银刀剜着她的骨,削着她的髓。
梁绍也不在这里。
喝完了咖啡,她忍着剧痛,向前走,却找不到一家药店,
夕阳西下,周围行人寥寥,萧瑟的秋风吹拂着她散开的发丝,像是嘲讽,又像惋惜。
她坐在了路边的长椅,浑身发寒,手臂撑着膝盖。她低着头,微微喘气。
旁边的位置空荡荡,是她不经意间给梁绍留的。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人间走了一遭。
萧承宇又给她发了消息,她知道这人又要管些闲事,便没理他。但最终还是不希望自己太冷漠,便点开了手机。
萧承宇:“你要看医生吗?”
祝念:“我为什么要看医生?”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时间逐渐变慢,一分一秒都是如此清晰,手机再次弹出消息。
萧承宇:“记得照顾好自己,情绪长期低落会导致应激激素长期达到高水平,对你的手术有一定风险。”
萧承宇:“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来市立医院,我有很多这方面的朋友。”
祝念:“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嘴上答应,可几载以来,她从未去过医院,睡眠也逐渐变得正常,也不再问朋友那些问题。
一切都在变好,祝念好像真的要如梁绍所愿而好好生活,可却从未去过梁绍的墓地看他。
萧承宇也经常和她约着玩,虽然祝念大部分时间都会委婉拒绝,可还是让她有了几段相对美好的回忆,以抵抗内心的压抑。
他常常望着她的眉眼,欲言又止。
二十八岁,又是一次相聚。
“你有想过向前走吗?”萧承宇站在她身旁,“这样一直停留在原地,不太好。”
“我一直在向前走。”祝念低着头反驳。
不向前走,怎样才能找到梁绍?
他够绝情,留下一枚护身符就走,什么话也没带给她。
“……我怎么样?”萧承宇也低着头,很小心地询问。
祝念一怔,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也着实没想到他时隔这么多年,却依旧喜欢她。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么长时间。”
“中考完的暑假,有一个演讲。”他喉咙干涩,“当时我的稿子被竞争对手拿走,是你给我你自己的备用稿,让我完成演讲。”
祝念还是不说话,时间将他们吞没,她这时才组织好了语言:“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