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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雷暴在轰鸣(63)

作者:方欲睡 阅读记录

银发妇人像一尊雕塑般凝固在藤椅上,她织到一半的毛衣垂落在地,像条失去生气的蛇。

Erik看见这幅场面有些心痛,喉结滚动了几下。

叫了声护工,把刚买的、对方最喜欢的蛋黄布丁送过去。

可护工刚将手中的蛋黄布丁送到对方跟前。

就被银发女士抬手乱挥,一脸要受到迫害般捂住怀中未完工的羊毛衫。

软糯的蛋黄布丁摔了一地,在地板上绽开昏黄的污渍。

护工朝Erik摊了摊手,显然对这场面并不意外。

Erik心情复杂地看了自已母亲几眼,朝身后的几人点了点头。

谢盛祈就在这时架起了琴弓。

深吸一口气,轻声拉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的瞬间,老妇人编织的动作突然停滞。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悬在半空,一缕银发从发髻滑落。

随着弦乐声响起,疗养院的老人们纷纷转头,浑浊的眼球映出青年演奏的身影。

他站在那滩打翻的布丁旁,琴弦震颤的频率却像心跳般鲜活。

谢盛祈此时拉动的旋律远比先前在街道时收敛得多。

他尽可能地还原老人的记忆,唤醒尘封的思绪。

直至谢盛祈演奏到第二次变奏。

银发女士才缓缓将视线移过来。

她的视线有些挣扎、有些迷茫,却不受控制地朝演奏的方向吸引。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慢朝弦乐的方向靠近。

背着光。

她有些看不清弹奏的人是谁。

银发女士抬起不断发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对方的脸庞。

“妈!”Erik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期待。

银发女士歪过头,脸上仍然是无数迷惘。

她像是想起些什么,但又捕捉不住。

浑浊的蓝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你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毛衣下摆,指节泛白。

Erik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我是Eri啊,您的小熊崽——”他急中生智指向许默,“这是Robinella!您记得吗?她最喜欢在您织毛衣时偷毛线团……”

“胡说!”老妇人突然尖叫,打翻的毛线滚到许默脚边,“我怎么可能……”她疯狂摇头,银发蓬乱如鸟巢,“约瑟夫上周才向我求婚……”

许默抬眸看向被病魔折磨的老妇人。

她突然握住老人青筋凸起的手掌。那双手冰冷如死物,却在触碰瞬间剧烈颤抖。

“那你手中的羊毛衫是织给谁的?”

“这是……这是……”银发女士支支吾吾,自已也想不明白,像是记忆里有模糊的人影。

头痛欲裂让她本能地挣脱,拼命想要摆脱一切。

许默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银发女士满眼狰狞,很是不解。

许默注视着对方:“我从头到尾都与你说的中文,你又是怎么听懂的。”

毛线针“当啷”落地。

老妇人瞳孔骤缩——她这才惊觉自已竟能听懂这门陌生的语言。

“啊?中文……”银发女士反应过来,不只是对方,此时的她下意识发出的声音也是中文。

可是在她的记忆中,她才二十余岁,连中国都没有去过……

语言系统与记忆中枢不同。

一旦形成,就如同肌肉记忆般,哪怕忘却所有,也忘不掉这生存的本能。

这才是站在对方角度思考下最直观逻辑漏洞。

Erik母亲突然泪如雨下,那些被阿尔茨海默病撕碎的记忆碎片,正随着琴声一点点拼回原处。

疗养院的钟声恰好敲响三下。

许默语气软了下来,掏出昨天在手工摊位上买下的挂坠,递到对方手中。

“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这个称呼对许默来说好陌生。

说出口的刹那,许默的语气有些生硬,又快速调整回来。

许默将贝壳知更鸟轻轻放在老人掌心,挂坠的蓝白纹路在阳光下像极了振翅的羽翼。

银发女士在挣扎中瞥见那颗如珍珠般晶莹的鸟形挂坠。

老妇人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痉挛,她木讷地开口:“知更鸟……知更鸟……”

她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瞳孔里泛起久违的清明。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时间的藩篱。她看见产房里护士抱来的红皱婴儿,看见婚礼上约瑟夫别在她发间的珍珠,最后定格在——

老妇人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温柔地抚上许默脸颊。

颤动着喉咙问:“你是……你是……”

思绪猛烈地撞击脑袋,银发女士骤然回想起曾经。

琴弓停止。

弦乐骤停。

Erik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银发女士早已满眼泪水,她朝着许默嘶哑地发出询问:“你是……Robinella?我的小知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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