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美丽的，眉目飞扬，前途远大，站在即将启航的星船上，随时等待着征途开始。

如此眼熟的背景。

是她几乎要翻烂的银河之花里，她最爱的一个画面。

在他记忆里，池弯刀曾数次抱着漫画书哀嚎：“好想穿进书里去感受一下！！！”

而现在，望着这幅巨大的，连远天的星尘都在清晰闪烁的图景，温璨恍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池弯刀没有死，她只是穿进了她最爱的那个故事里，成为了一个奇幻世界的冒险者，成为了银河中的一艘船，一颗永远都在追逐那朵花的星星。

她的梦想实现了。

温璨怔怔地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连睫毛都纤毫毕现的人，耳边听到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画真人，对着她的照片琢磨了很久才下手的，效果怎么样我自己也摸不准，你觉得呢？像她吗？像你记忆里的那个她吗？”

“……”

温璨就像得了失语症，久久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听见自己徒劳的用力的呼吸。

眼前有手在晃动，被他一把抓住，紧紧抓住，然后握在了胸口。

他站在这幅画像前，闭着眼睛，拼命按捺住不受控制的急促呼吸，像一个即将落泪的虔诚信徒。

“谢谢你。”

他把那只手紧贴在胸口，让她感受自己一下下鼓动胸膛，沉重又激烈的心跳。

“谢谢你。”

他依旧闭着眼，眼皮很红，却并没有落泪，只是嗓音沙哑：“我，我从没想过会有今天，无论是对我妈妈，还是对我来说。”

他终于睁开眼，用那双温柔却发红的眼直视叶空，弯起嘴角笑了笑：“我原本预想的结局，是和温荣同归于尽，我原本想我一定要杀了他，亲手杀了他——这七年来我想了百次千次……”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指，又亲吻到手背：“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永远不会为‘我还活着’这件事而庆幸，也永远不会想象我的未来，我更不敢想……”

他轻声说：“我还能拥有爱这种东西。”

“叶空，叶空……”

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很轻很低，像呢喃，却又让叶空觉得很重很乱，就好像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而她看着他，却只是想伸手去擦他的眼角——他明明没有流泪。

叶空上前一步，再次拥抱了这个人。

——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一切。

第834章 证人

是温璨的手机。

拥抱中，叶空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从温璨的西裤口袋里传来，伴随着平平无奇的铃声打破满室的安静。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

每一次拥抱都让人不由得产生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瞬的渴望。

叶空也是如此。

她觉得这个打电话的人很不识趣，太破坏气氛了，但当那声音挂断一次，不到五秒便再次响起的时候，心底有种微妙的不祥滋滋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松手的时候，温璨也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叶空低头瞥见了来电，是小费。

“喂。”

温璨神色如常地接了电话。

他的手机大约有特殊处理，叶空离得这么近也无法听到一星半点的声音。

她只看到温璨好不容易变得舒展放松的表情，一点点起了变化。

那常年萦绕着他的浓雾又重新聚拢过来，一点点凝结在眉眼，直到眼底化冻的湖水重新结冰，变成比以前更加寒冷凛冽的冰原。

窗外夜色已深。

温璨默不作声听完这个电话后，转头摸了摸叶空的脸。

“出了点事，我要去警局一趟。”

他语调依旧温柔，可几分钟前那种听了叫人心软心酸的，发自内心的情绪却不动声色收了起来。

叶空抓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已经很晚了。”温璨看了眼时间，“你该睡觉了——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声音很轻，却是决定的意思。

他外表再怎么温柔，骨子里也是个几年内就可以在温家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做出星飞这种大公司的狠人，背地里不知下过多少决断拼过多少血汗。

叶空没有坚持，只看着他转身抓起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匆匆下了楼。

她听着脚步声一路向下，直至出了门——显然是非常着急的事，但即便如此，他开关门的声音也很轻，听玻璃门晃动的动静，想必还确认了一下门是否有关好。

叶空想象了一下他没有表情放轻手脚认真关门的样子，仰头望了下天，呼出一口气：“喜欢一个人就这样——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更喜欢的空间。”

车开来又开走了。

两层的咖啡店灯火通明，却安静至极。

叶空转头去看那幅画，她真的花了很长时间去观摩，去想象池弯刀的神态和姿态，可惜温璨都还没仔细欣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