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不装了!疯批得罪全世界!+番外(1263)
温璨死寂的镜子般的眼睛里泛起一点笑来。
那笑像冰凉的薄雪一般落下,渐渐覆盖了这整个荒诞的滑稽的世界。
在他身后,叶空打开车门下来了。
她站在跑车边,站在哗啦啦翻卷的书页中,看着那一站一趴的两道影子,听见风送来的絮絮叨叨的求饶。
在那一声声癫狂的“你是我爹”、“我不想死”,以及温荣猛地开始磕头的砰砰闷响里,她又怔怔的想——
她想,到底何以为人呢?
风吹着男人皱巴巴的衬衫和长裤,勾勒他瘦而长的影子。
短发在风中乱飞,露出深暗寂静的眼睛。
他握着枪,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突然转身想要逃跑。
他早就没了体力,又被恐惧击垮了全部的精神,只能用怕死的卑贱的灵魂拖着沉重的躯壳一点点往远离死神的方向爬去。
裤子上的水在地面拖出蜿蜒的湿痕。
他一路哭着,用浑身每一寸皮肤浑浑噩噩地向远处蹭去——
在这相似的道路上,在这相似的跑车前,温璨看见了那个同样趴在地上,却往相反方向拼尽全力艰难爬行的自己。
他看见他的血和泪,看见他和眼前这道远去的蠕动的影子重叠,然后交错,撕裂,背对而行。
二十七岁的温璨握着枪,抬起头望着这春夜的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泪的笑。
然后他低下头来,收起全部的表情,抬起手臂,用携着血迹的手指,对着那道污浊般的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砰——
四声枪响穿透长夜,抵达叶空耳边,也抵达山路之外另外三个人的耳边。
车厢里的曲雾和叶亭初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
层层盘山路之下某个被改动的路牌边,正蹲在地上抽烟的穿着外卖制服的费秘书抬起头,看向了高处黑乎乎的山林。
群鸟惊飞,哗啦啦散开大片黑影。
第905章 在这个世界上
血花四溅。
伴随着惨烈的嚎叫,四颗子弹精确命中了温荣的四肢。
他整个身体如虾一般蜷缩起来,想要伸手抱住伤口却连手上也是血洞,最后只能蠕动着摊开四肢,浑身过电般在地上发着抖,发出源源不绝的的绝望的呻吟。
猩红的液体泅湿了衣服,渗入地面,淌成弯弯曲曲的溪流。
自高空看去,他看起来就像被四颗钉子钉入了四肢,死死钉在了这条代表着最终审判的灰色公路上。
而举着枪的审判者,最后把枪口对准了他袒露出来的心脏。
他在夜色里举着枪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夜风再大也没能让他的手指发抖哪怕一下。
可最后,他的手垂下来了。
他的头也垂了下来。
远处那一点淡金的光正在渐渐变得更加明亮,浩大。
路灯熄灭了。
天光轻薄地洒在路面上,洒在摇动的树叶和草尖。
温璨慢慢转头,看向了那辆静静停着的跑车,和跑车边同样静静站着的人。
他缓缓迈开脚步。
就像刚刚降生,就像第一次学会走路,或者真的是残废的人刚刚站起来一样。
他极不熟练,迟滞缓慢地走去。
就像来时一样返回,再次越过那场死亡,跋涉过那漫长的泥淖般的七年,穿过那场永远燃烧的大火。
他浑浑噩噩地走向她。
也看到那道影子走向他。
起初是走,然后加快了脚步,变成奔跑,变成狂奔。
距离越来越近,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即将交汇的刹那,温璨从肺腑里渗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眼前一晃,毫无知觉地向前倒去。
——
他倒在了一个人肩上。
她接住了他,又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不住后退,可她一点也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他,即使跌倒在地也没有让他摔到哪里。
她把他的脑袋放在膝上,任由他静静躺在路面。
温璨并没有真正昏过去,那只是几秒间脱力的眩晕。
他很快又重新睁开眼,看到蒙昧天光里俯身凝视他的面孔。
额角有轻柔的按压感,是叶空在给他按摩太阳穴。
他蜷缩的,烧焦的灵魂好似也在那双手里一点点舒展,抻开了干枯的脊梁,松懈了好似永远都要紧紧皱着的眉。
他听见她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却又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好像还是成了你的绊脚石,”她轻声说,“要我跟你道歉吗?”
“……”
温璨静静的呼吸了片刻才迟钝地发出声音:“不用。”
他抬起手,松开了挂在手里的枪,用指尖探过冰凉的空气,摸索到叶空的脸。
温热的,皮肤下有血液流淌,还能做出生动表情,不会消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