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而复时(9)
她习惯性地想说“女婿”,但马上闭上了嘴,心里有些懊恼,一激动嘴没把门的毛病又犯了,在一个女儿生死未明的母亲提这两个字,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在场的几人默契地当作没听见。这样的情形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他们避开去谈、不敢触碰。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撕开这个口子,就会有一种名为痛苦的物质,喷涌而出。
陈砚舟送言臻到停车场。时弈倒车的空档,言臻缓缓开口:“砚舟,一年了,忘了我们安安吧,生活总要继续下去,你会遇到其他女孩。”
“您会忘了她吗?”陈砚舟反问道。
言臻语气坚定,“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忘了她。
……
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正值晚高峰,季眠错开人群,到胡同里的一家馄饨铺打发时间,闲着无聊,便上“智搜”搜索言臻的名字。
将头两页浏览一遍后,她才意识到,言臻口中的“练过”,实在是太谦虚了。
“言臻出生于商人家庭,从小不缺物质的她爱上了击剑这项运动。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共参加了4届奥运会,获得了7枚金牌和12枚世锦赛金牌……”
季眠看完相关报道,又点开她的家庭关系介绍:
丈夫,时仲新,华大物理系院长;
儿子,时弈,赛车手;
女儿,时安,导演。
季眠切换到别的界面,埋头吃碗里的馄饨,免得被这一家子金灿灿的履历晃到眼睛。
距离医院最近的地铁站要两公里,公交车站倒是近,只不过吃馄饨的空档错过了一班,等下一班来还需要些时间。
季眠在走和等之间,选择了等。
京市的秋天相较于其他城市来得要更早些,前几日还绿着的叶子不一会儿就透出浅黄,空气中也带上了秋日该有的凉意。
季眠靠在车站的广告牌上,合眼休息。
一辆纯黑的S级从院内驶出。
路过公交车站时,林奇往窗外瞥了一眼,凑巧就看见了闭目养神的季眠,不禁放缓了速度。
“老板,我看到您让我查的那位小姐了,就在您右手边。”
陈砚舟闻言,从文件中抬头,往窗外看去:季眠翘着二郎腿,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腿上,头微微侧着,锁骨长短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林奇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边观察陈砚舟的反应边问:“老板,等下一班车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呢。我们要不捎季小姐一段,带她到附近的地铁站?”
陈砚舟抬眸,对上后视镜中林奇一脸探究的表情,淡淡道:“不用。”
揣测老板的心思被当场抓包,林奇被吓得收回视线,一刻不敢耽误,踩油门疾驰而去。
季眠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刺耳的轰鸣声,伴随而来的是被车胎卷起的粉尘。
她被呛得咳了几声,皱眉朝声音消失的方向看去,可惜只隐隐看到车牌的后三位,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第5章
季云锦和梁远启的婚礼定在了九月下旬。说是婚礼,其实整体更像是一场商业晚宴。季云锦为了这天做足了准备,提前半年开始健身护肤,就为了在婚礼当天展现出光彩耀人的样子。
婚礼由策划公司一手包办,地址选在了郊外的一处别墅,法式风格,搭配上鲜花美酒与音乐。就连常遭诟病的“妖风”今天也十分赏脸,迟迟没有现身。
季云锦身着一袭红色暗纹旗袍,修身的剪裁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展露无遗。她挽着梁远启的胳膊,笑意盈盈地同到场的宾客寒暄。
“老陈,你可算是来了,宴席都快结束一半儿了。”梁远启的视线带到一位举止优雅、精神矍铄的中年男性,忙上前去打招呼。
陈汝峥背手而立,闻言,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他身后的陈砚舟率先开口道喜:“二舅,新婚快乐。”
“砚舟,你们百忙中来一趟,还没吃东西吧,快里面坐,我让后厨给你们重新上一份。”梁远启拍了拍陈砚舟的胳膊,示意他们往餐厅走。
“老梁啊,你那闺女我还没见过,她来了吗?”陈汝峥落座后,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条斯理道。
“你说季眠?”梁远启边说边回头,可四下都不见季眠的身影,不悦道,“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呆着去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存季眠的号码,手举在哪儿不上不下的,略有些尴尬。
陈汝峥看出他的局促,便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陈砚舟说:“上外头看看去,把人给你二舅带回来。”
“行。”陈砚舟本就不想和这二位久呆,领到这差事,都不带犹豫,转身就往门外走。一路上他被几位面熟的宾客绊住了脚步,草草寒暄几句,就以有要事为由,抽开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