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命不可违，于是，常州府的百姓，只能咬着牙应征。

那些有钱人家的，出钱让人代替自家的名额，而穷苦的人家，自然只能咬着牙出人。

三千的征兵名额，很勉强地完成了，里面甚至包括十多岁的孩子，和花甲之年的老人。

而之后短短半年的时间，常州府就因为这些壮年男子的缺失，接连出事。

先是因为失去了家中的壮劳力，几家的孤儿寡母被征税的小吏逼死，接着，一伙远道而来的土匪，欺常州府无多少壮年男儿，一夜之间，劫掠常州府人家财物无数，更有不少年轻的女子惨遭蹂躏。

阻止者，更是全部被杀掉。

一夜之后，土匪们已经不见踪影，但是常州府已经是满目疮痍。

这笔账，自然又是算在了肖蓝的身上。

看着这段史书，太子手抖的几乎抓不住书卷，当年的惨像，光是从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描述，就让人忍不住泪目。

这段历史，他竟然从未听闻。

“母皇，我……我怎么不知道抚平二年，竟然发生了如此之事。”他抽了口冷气。

游岚淡淡看了太子一眼，平静地答道，“因为你当年还小，现在，距离这件事已经十多年过去了，自然无什么人提起，这是母皇的污点，文武百官顾忌朕的面子。”

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说到百官为她遮掩的事，也很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你继续往下看吧。”游岚没有打扰太子，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安静地冥坐。

太子几乎怀着又不忍又迫不及待的复杂心态，继续往下看。

这一卷史书，不单有百姓的惨状，亦有肖蓝当年的窘迫。

她被千夫所指，百姓愤恨，百官不服，纷纷让她退位让贤。

他们宁愿当年只有五岁的太子继位，也不想继续让一个女人主宰着江山社稷。

那一年，肖蓝几乎成了天下所有女子的反面，她牝鸡司晨，她不守妇道，她为祸天下。

所有的脏水，都朝着她兜头泼赖。

她内心无助又狼狈，但是却硬撑着，在人前，她的表现永远是冷漠毅然。

她没有被打倒，她就坚定地坐在皇位上，照常颁发政令，只是更加谨慎。

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超人，一天甚至只睡一个时辰，她吸收着和大卫一切相关的信息，她广开言路，自此之后，哪怕是大半夜，有人称有重要的事情要奏报，她都会接见。

当然，若是谎报，也不会轻罚。

常州府被征的兵士全部被送回原籍，她亲自到常州府面对百姓跪地谢罪，给与常州府十年免税。

那伙土匪，短短半年，她就派人全部都活抓了回来，当着常州府百姓的面，凌迟处死，无一人意外。

她用行动，证明了她作为帝王，确实能为百姓做主。

几年之后，她的声明已经完全扭转过了来。

已经没有什么人因为她身为女子却主宰天下不服。

她没有强行堵住悠悠众口，她没有试图篡写史书，掩盖自己曾经的过错，她让史官将这一切都如实记录下来，让后世的君王引以为鉴。

只是，她一直铭记着，百姓却渐渐忘却了这段伤痛，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们，更看重当下，帝王带给他们的平安喜乐。

至于过去，他们原谅她了。

太子看了一卷又一卷，每一卷，他都能看到母皇的失误，每一卷，他都能看到母皇的成长。

原来，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母皇，儿臣明白了。”

整整看了三个时辰，太子才从一箱子的书卷中抬头，他手中还紧握着最后一卷史书，但是再次看向游岚的目光，已经变得清明，之前的自卑和迷茫，仿佛瞬间拨云见日一般。

游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太子明白了什么。

这一箱子的史书，别说是太子，就是她，有着原主记忆，继承了原主情感和能力的人，看了都感慨异常。

任何一个成熟的帝王，都不是天生就不会犯错，只不过是比一般的人，更加会反省自己的错误，让自己不再犯罢了。

“好了，看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这一箱，就等母皇走后有时间再慢慢看吧。”

太子看着另一个没打开的箱子，心中更加充满了期待。

这一箱，是母皇的成长史，那另一箱呢，会是什么？

不过他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应是。

坐了这么久，游岚也累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朕回去了，太子，明日早朝，母皇希望能看到你。”

“儿臣遵命！”太子神情一肃，这一次，他回答地心甘情愿。

游岚缓步往出走，太子盯着她的背影，竟然有几分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