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短信发错了(113)
她熄了火,戴好隔热手套,小心捧起汤锅走到餐桌旁。
随后,她从消毒碗柜拿出两副碗筷,舀好馄饨放入碗里。
坐下后,她拧开花生酱瓶盖,舀一勺倒入馄饨里,搅拌均匀,拿小风扇吹散热气。
确定温度适宜,她把馄饨推到顾屿琛面前,“冬冬,试试,小鱼牌馄饨,超好吃哦。”
顾屿琛握住勺子,舀一颗馄饨送进嘴里。
花生酱的香甜混合玉米的清甜,无孔不入侵袭味蕾。
带着温暖,如同一股暖流,从舌尖一路蔓延心底,失去知觉的身躯重新注入血液,麻痹的心脏也在逐渐恢复跳动。
他慢慢咀嚼玉米粒,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
他不喜欢红豆,喜欢玉米,原来一直都有人记得。
吃完一碗,他放下勺子,看向丁沁。她双手托腮,往他面前一杵,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冬冬,好吃吗?”
“嗯。”
“那你心情好点了吗?”
顾屿琛还是“嗯。”
他好温顺。
丁沁张了张嘴,把茶几的铁盒拿过来,试探性地问:“今天,我不小心看到你的短信.......”
顾屿琛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当年出国,是不是很难过?”话一出口,丁沁耷拉下眉眼,声音带了点儿哭腔,“你父母那样,我又......”
“父母不要我,一点点。”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不要我,很难过。”
“那你是怎么熬的……”
她哽住,没再说下去。
漫漫长夜,暖黄灯光下。
两人窝在餐桌的小小空间里,说了很多悄悄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把她好奇的故事全都告诉她。
他说,六岁前,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长辈疼爱。
他在广州出生,童年美好的回忆,都和广州有关。
印象最深刻是广州开通第一条地铁。
小的时候,他们家不如现在富裕。
地铁这玩意儿,现在来看没多新奇。但放在二十多年前,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其实特别有意思。
广州的夏天沉闷,风里也带着散不尽的暑气。
有一天,家里空调坏了,温静然带着他和爸爸,还有外公外婆跑到地铁里蹭空调。
他们从西朗坐到黄沙,再从黄沙坐回西朗。
来来回回几趟,地铁穿堂风呼啸而过,一家人坐在座椅上,吹去一身燥热。
那时候的快乐好简单,而实现这些快乐只需要两枚硬币。
六岁那年,父亲工作调动,他们一家人搬到闵城。
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母亲职位越升越高。
他们家也拥有了数不清的财富,父母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他们家彻底破碎是在他高一。
那是他遇到过最冷的冬天,疼爱他的外公突发脑溢血去世。
温静然当时在深圳做交流,先一步到达广州。
他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买机票,结果父亲说要见重要的大客户,赶不回去外公的葬礼。
落地广州,他站在白云机场出站大厅,望着人来人往的四周,胸腔里翻涌起极为强烈的痛苦。
亲人离世,情绪跌落谷底,他却要为不愿出席的父亲找借口。
他不知道怎么和温静然开口解释,只能随口扯慌,说父亲晚点过来。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直到葬礼结束,父亲都没出现。
亲戚流言蜚语不断,无非是关于父母离婚,父亲出轨之类的猜测。
那天晚上,温静然忍无可忍,终于彻底爆发。
隔开一扇门,他在房间里把父母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温静然红着眼眶,跪坐在地,情绪崩溃,对电话那头大骂。
她骂父亲出轨,不止一次在行车记录仪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乱搞,既然演都不愿意演了,日子再过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之后,便是他们长达两年的离婚官司。
更可笑的是,官司争执的焦点不是他的抚养权,而是他们不愿意他跟在身边。
他们商量着,阿琛成年了,那就出国读书吧。
儿子可以拥有风光的前程,他们也可以各自逐梦,拥有自由身。
出发去美国那天,是外婆从白云机场送他离开。
他和丁沁说,从那时起,他再也不喜欢白云机场。
所有的离别和悲伤都和白云机场有关。
连带着的,关于广州的回忆也被蒙上一层厚重的尘埃。
不想拨开,不敢拨开。
直到四个月前,在波士顿接到她的电话,他意外得知她在广州找工作。
听说现在的广州开通了十六条地铁,听说现在的珠江新城高楼林立,听说她很喜欢广州。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回广州看看,回到儿时带给他所有快乐的城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