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127)
他来时没带手铐,有两位便衣警察陪同。他从电梯里出来,恰和许一冉撞了个正着。她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表哥,才两天不见,霍文武好似变了个人,
他一直挺直的脊梁骨像虾背一样弓起,下巴胡茬横生,鬓角竟已有了华发,眼里是垂垂暮已的老态,任谁第一眼看过去也以为是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可他才只有二十四岁。
是绝大多数人还在读书,或是刚刚迈入社会的年纪。
却像是枯朽的废木,倚栏而立。
“一冉!”
看见许一冉时,他眼睛微微亮起,撑起一个笑容,“我妈她,怎么样了?”
“舅妈已经做过手术,人没事。现在也醒了,只是还在监护室里……我带你去。”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有限制,仅限一人进入,限时十五分钟。
许一冉便和两位警察在外头等候。
这次来的警察有一个许一冉认识,是个才入职没多久的小警察,标准的国字脸,染了一头帅气的金毛,看上去朝气正义。他叫路齐,是前几次重生时表哥自杀案的跟案人员之一,不过因为资历较低,很少直接出面。
她能记住他的名字,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见许一冉难过就忍不住搭话安慰:“小妹妹,别难过了。虽然当年的案子因为涉事人更换国籍引渡困难,需要时间。但最近被散播到网上的舆论视频,警所已经专门立案展开调查,我们会将那些家伙绳之以法。”
年长一点的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话少一点。
案件还在调查当中,有经验的警察就知道,不要轻易给受害人家属承诺些什么。
可这人委实不适合做警察,不仅没收到提示,还在和许一冉继续保证:“小妹妹你放心,从我做警察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肩负责任和使命的准备!”
“咳咳,”旁边的警察只得咳嗽提醒,“空话大话要少说,重要的是务实。”
“明白!”
他朝同僚敬了一个礼。
过于滑稽的动作逗得许一冉噗嗤一笑,见她笑了,路齐测过头悄悄朝她眨眨眼,原来他刚才所做只是为了逗她开心。
探视时间有十五分钟,但没到十分钟,霍文武就出来了。
他出来时候垂着头,过长的刘海微微将眼睑盖住,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怎么不多陪一会?”
许一冉上前询问:“是不是就舅妈凶你了?”
舅妈是个骨子里骄傲的女人,儿子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这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击羞耻的耳光,扇得她抬不起头。情绪大起大落,还没缓过来的她很难对表哥有什么好脸色。
可门里人糊涂,门外人清。
这一次探望过后,要再见面,就更难了。
她拉他袖子:“舅妈如果凶你,也只是一时气急,她心里更多是心疼你。”
他面色如常:“没有。她要休息。”
可她瞧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底下沉淀了各种各样的垃圾,面上却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这样的霍文武,明明是难受到了极点。
她去拉他袖子:“表哥……”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笑笑:“我没事的。一冉,你该多心疼心疼你自己。”
许一冉愣住,见他微微弓身,柔和的目光映着凉凉的白炽灯,温和落在她的眼睛里,“别怕。你记住,你做的是对的,表哥没怪过你。从来没有。”
他声音像杨柳扶风,带着一贯的清隽温润。
“以前过得浑浑噩噩,既忧心又彷徨,还绕不过良心谴责的关。”
“现在这样挺好的,恶有恶报……”
她听不下去,眼眶突的一热,猛地将他抱住,将头埋起来,呜咽出声。
“好了好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就是小孩子!”她哽咽地嘟喃。
“因为你,我做了全新的选择,但我没后悔过。就像你哥我现在坚定无比站在这里一样。我有勇气在视频风波后直挺挺地走出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有勇气。所以我希望你还有小姨她们,还有我妈妈,都能在饱含善意的世界好好生活,一冉你能做到吗?”
她点头,像小鸡啄米。
他便笑着将她推开,对着两位警察道,“我想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旁边,和两个警员点过头后他便进去了。
没过多久,洗手间传来一声哗啦的碎响,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许一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边两个警察警惕地对视一眼,相继冲进洗手间。
“喂!哎呀!老天!”
一声咆哮的回喊,是那名中年警员的声音。
她才意识到不对,忙也冲进洗手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