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177)
许一冉侧摔在玻璃窗上,还没缓过来就又被甩到另一边,撞到了陈几默的身上,她听见嗵的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又磕到哪里了,耳边一阵嗡鸣。
枪!
又是枪!
他们有枪,她早该知道的。
卢斌也知道,难怪他的那声可惜。
他知道那些人会动手。
剧烈的颠簸中,手机不知道飞去哪里了,只能听见电话那一端,严锋开始急切地询问,他也听见枪响,试图确认几人的生命安全。可这没有用,他不在旁边,军绿色的越野车还在倔强地歪七八扭地往前,已经完全失去平衡的车辆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侧翻,或者变形。
又一阵剧烈的颠簸,手机从车窗缝飞出去,严锋的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胎被爆了,没躲过去”卢斌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问,“敢跳海吗?”
“马上是拐弯了,我会把车往悬崖靠,你们打开车门,然后跳下去。跳下去说不定能活。”
“现在把安全带解开。”
“你呢?”许一冉急急地问,驾驶员的那一面靠山,他没办法跳车,而急速行驶的车辆如果从山崖上滚下去,他还有机会活吗?
“解开,快!”
许一冉咬牙,她去解安全带,手指抖的厉害。
“我数三二一,你们开车门,往下跳。”
“前面的拐弯,机会只有一次。”
卢斌的嗓子像是灌满沙铅,沙哑沉重,声音却大的出奇,
“三”
许一冉推开了车门,她又听见了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打在车门的边缘。
“二”
她感觉自己在发抖,她看不清下面的海水和礁石,咸腥的海风灌满她的整张嘴,这让她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模糊,大脑几乎成空白状,只还依稀听见卢斌在报数。
这有多少米高?
十米?
二十米?
还是……五十米?
“没事,”
她身后,陈几默靠了过来,他单手支着打开的车门,另一只手还珠她的腰腹。
“怕的话,一会就把眼睛闭上。”
“一”
咯吱作响的越野车在半山腰拐弯,三分之一的车身倾斜向山崖,车右侧的后轮完全腾空,前轮也滑空了一半在外。
这辆曾经葬送过她性命的越野车,在生命的最后倾尽所有,和它的主人一起,竭尽所能地试图将她送往安全的地方。
许一冉不再犹豫,闭上眼。一股大力带着她往前扑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轰然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宽阔的臂膀几乎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男人环住她腰腹的力道绷紧,半空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位置在被一点点调整,
从俯冲的姿态慢慢改向垂直往下。
“噗通”一声巨响。
她重重地砸进了海里。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她包裹,翻涌的浪花将她裹挟晃动,她体在水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几下,口鼻中不断涌入咸涩的海水,肺部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她下意识开始奋力挣扎,手脚胡乱地扑腾着,试图抓住一丝生的希望。
一直环住她的手紧紧将她往上托,她破水而出。
胡乱喘了几口气,不顾剧烈的咳嗽,她急忙去拉陈几默,两人还好都是会游泳的,狼狈万分地浮出水面,咸涩的海水顺着嘴角不断流下,这大概是彼此最窘迫的时候了吧。
两人往礁石边上游去。
陈几默脸色苍白,划了一会隐隐有往下沉的样子。
他应该受伤了,她心一沉,一把扯过他的领子,试图把他往自己身上架,一米八几的身体像是一座大山,她实在背不动,只好半拉半拽,加上陈几默自救式的划水,勉强往岸边靠。
期间两人又浮浮沉沉呛了几次水。
等终于上了岸边,冷风一吹,恍如隔世。
都半摊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许一冉才有气力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陈几默轻轻嗯了一声:“腿使不上力气,可能关节错位了,或是骨折。”
“陈几默,我手机不在了,你的呢?”
他笑了一声,把一块黑砖往她怀里丢:“能开机算我输。”
许一冉不死心地长按电源键
……然后默默放弃了。
湿透的上衣下裤重的厉害,海风一吹,冷气直直就往骨子里窜,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几默默默看她一眼:“你先往上走吧,我听到警笛声了。这会那些人应该也撤了,是安全的。你搬不动我,等找警察后喝他们说一声我在这里就行。”
许一冉摇摇头:“在这里等一会吧,不冷,我陪你。严警官应该听见我们要跳海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卢斌。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海天的尽头泛起一抹微微亮的鱼肚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