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23)
一颗又一颗的水珠悄然无声地落在手心,指缝间也慢慢变得潮湿,她听见女孩说话,
“遮住眼睛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用的,那些糟糕的事情已经在脑子里扎根了,铲都铲不出去。”
极力克制下的平静,缓慢又沉重。
她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许一冉:“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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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冉带黄一婷去了一间私人茶汤室。
点了两杯碧螺春。
黄一婷没有喝茶,她捧着茶杯慢慢摩挲:“他们...爸爸妈妈不让我说,他们说那样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个糟糕的女孩,我会被人嫌弃,会没有人要我的。但是……我想说。记者姐姐,你会将这些事情报道出去吗?”
她问得很矛盾。
她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报道,也许是好的……也许不好。但是……我想说。”
“我想说,因为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人受伤害了。”
我想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被她反复含在嘴里,吞了咽,咽了吞,她明明很犹豫,可一次次的重复,是一次次的坚定。
即使顾虑重重,这三个字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她甚至不用劝说,或是引导。
从女孩的语气和态度中,她隐隐猜到了她们身上发生过的事。
许一冉:“该害怕的不是你,是伤害过你的人。”
“而且,”
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会尽可能地保护你,尽我的全力。”
——
最开始去尤华明家的女孩叫苗初秋。黄一婷的父母听说有老师周末带全天辅导孩子功课的兼职,就也把她送过去。
“那是个地狱。”
黄一婷低着头,她不自觉地蜷缩身体。
瘦弱的脊背像绷紧的弓弦。
她艰难地回忆,
“第一次的时候,他在房间里辅导我功课,课本和作业被摊开在床单上,他会摸我,我很难受根本没办法专心做题。那道题他讲了两遍,我还是没听明白。”
“他给了我一耳光。”
“他骂我,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然后他就一下子扑上来,他把我压在草稿纸和作业本的上面,开始、开始……”
她努力呼吸,最后挤出那句话,
“开始扯我的衣服……”
打开话匣后,剩下的话也不再难以启齿。
“那以后他就无所顾忌了,只要他想,他就会把我喊到他家里,然后关上门,我甚至不需要掏出作业本。偶尔心情好,他会再和我讲讲题,但只要做错,就会有惩罚……”
讲到罗芝芝时,黄一婷声音也低下来,
“那天芝芝的妈妈把她送过来,她问我尤老师辅导的怎么样。他盯着我,我害怕、,我不敢、我说……挺好的。”
她哽咽地捂住脸:“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
苗初秋、黄一婷……到最后的罗芝芝。
一共三个女孩。
她们在最明媚的年纪,被盖上本该不应经历的阴霾。
许一冉庆幸她是一名记者,受过专业课程训练的她,在共情的同时还勉强能够控制好情绪。
她抱了抱女孩,语气尽可能温和:“这些事情你爸爸妈妈都知道吗?”
黄一婷点头又摇头。
“他们只知道我被人……”那个词她难以启齿,略过后说,“是妈妈看见我吃药时候发现的,我被打了。我求他们给我转学,他们答应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是谁?”
许一冉轻声询问。
“我不敢说,”
茶杯轻晃,抖出来的茶水溅了女孩一手,黄一婷睫毛颤抖,“他说他录了我们的视频,如果说了就会放到网上。”
“我不敢说。”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要说服自己,可终究没能说服的是,“如果我早说了,是不是芝芝就不会有事了?”
她带着哭腔询问:“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早早就说的,早说了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
许一冉打断她:“你没有错。”
“之前没有说,是因为你要保护自己。”
女孩们太小了。
她们在还没有学会怎么保护自己的时候,就遇到了隐藏之下的恶意,来自于她们曾经信任,甚至她们的爸爸妈妈仍然还在信任的人。
默默的忍受,虚假的掩饰,都曾是她们笨拙的自我保护。
许一冉板正地掰起她快要垂到桌子下面的头。
“一婷,你记住,现在说出来这件事,不是因为做错也不是因为弥补,而是因为你长大了。你有了即使豁出去自己也想要保护别人的勇气。”
“你做的很棒,姐姐表扬你。”
女孩瘦弱的身子倚靠在她的怀里,她苍白的手指紧紧拽着她的衣襟,再也无法抑制痛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