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缺角+番外(55)
“……”
阴差阳错,离玦负责给俞珵的母亲领路。
“你是俞珵的同班同学?”对方主动搭话。
声音和蔼温柔,和想象中不一样,离玦有礼点头,“是,他坐我后座。”
“坐你后座?你叫离玦?”
居然连名字都知道,“是的阿姨。”
“原来是你,我妹妹的小房东。”
语气变了,名牌皮包换了手拎着,不知有意无意挨向离玦边上,“小亭跟我提过你,说你很懂事,帮家里顾店做事,学习好,人也很聪明。”
离玦礼貌笑笑,并没有多言其它,堂而皇之说出议论她的话,是不屑还是真正赞美,着实有待考究,尤其对方打量的眼神直白,碍于俞珵之前的提醒,她有些不自在。
而且她敏锐地听出当事人语调中‘原来是你’的轻慢。
“只是,你的头发。”
俞母的视线从她晒得通红的脸颊,转移到她微黄枯燥的头发上,眸色幽深,“不好。”
把人领进八班,离玦仍在思索那句‘不好’,指的是哪种不好。
是长得不好?养得不好?
还是都不好。
尊贵得体的美丽妇人似乎自成一派看人待物的守则,不谈成绩不论亲疏,对于初次见面的人,傲睨地评价一句,‘你的头发,不好’。
那裹含审判的口吻,像给她落了刑,刑刀划分出三六九等。
退到走廊,俞母从容落座的身影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有人打听这是谁的家长,离玦回答是俞珵的妈妈。
“这么年轻?看着比我妈年轻多了。”
确实年轻,离玦预测俞母的年龄顶多四十岁,那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以及佩戴的品牌发夹,显然比她能分到更高等级。
低下头,离玦只当是自己敏感多心。
家长会流程简单,先是全体听大广播,紧接着各班班主任根据班级情况进行汇报总结,最后是一对一的选科建议与指导。
在此之前学生们已初步选择自己的意向科目,由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综合判断是否合适,如果分数和优势上没问题,基本可定科。
若有异议或选择了并无优势的科目,则与家长一同分析商量选科事项。
这次家长会除了工作人员和选科分歧较大的学生,其他人不必回校,离玦守在教室外听广播,俞珵在手机上找她。
俞珵:「家长会开始了吗?」
离玦:「嗯」
俞珵:「我妈……你见到她了吗?」
离玦:「嗯,她坐在你位置上,后排只有她一位家长」
对面停了话,离玦没在意,收起手机,张筝儿从隔壁班溜过来,趁无人发现把一颗巧克力塞她手里,“快吃,是家长给的,我多拿了一颗,很好吃,听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不便宜。”
说着张筝儿侧身遮住她,离玦吃了,巧克力浓醇,里面的果仁香脆,果然好吃。
“那人是俞珵的妈妈?”张筝儿看向八班教室,一眼便注意到后排的身影。
“嗯。”
“看着真年轻,俞珵真像他妈妈,五官也像。”
是吗,离玦分辨不出母子两人的相似之处,没作声。
察觉到她的异样,张筝儿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离玦手指捻着包装纸轻轻搓叠,“筝儿,我的头发很奇怪吗?”
“不会啊,这不跟平常一样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换发型?”
“好像和发型没有关系。”她低头看了一眼略显毛躁的发尾,“我的意思是……”
看着很寒酸吗?
这一念头冒出,离玦自己先怔住了。
而后局促,窘迫,难堪,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剥离,一节一节沿着背脊坍塌。
浑身灰扑的她,极不入流。
猝不及防想起自己六岁时,被离燕拉到路边集市,找一个满口黄牙举着大剪子的女人卖头发。
那时她已初形美丑之辨,即将入读小学,辛苦攒下的长发被恶毒女巫割走了,徒留一截截参差不齐如咬啮后的丑陋杂草,彻底沦为同龄人耻笑的把柄。
“拳宝你怎么呆住了,在想什么呢?”
不被放在眼内的窒息感不散,离玦欲盖弥彰捋了一下长度尴尬的头发,弯起的发尾在她掌心逃开,重新翘起古怪的弧形。
她问张筝儿借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没有镜子和梳子,徒手绑的低马尾粗糙不美观,发顶拱起不流畅的‘小丘’,她用指腹摁弄,坐在教室后排的俞母看了过来。
视线尖锐,注意到离玦的动作,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忽地,嘴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离玦不由打了个寒颤。
顿时忆起卖发的情形,大剪子闪着骇人寒光,化身断头台上的锋利刀刃,森冷的,阴凉的,贴着她的后颈转了半圈,咔嚓几声,她的头发像被巨鲨啃食的残骨断肉,淅沥沥流着黑血,最后在炎阳下蒸干,发出腥腐难闻的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