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缺角+番外(85)
未等她反应过来,俞珵抓住她左臂,把她往屋里拽。
眼前天旋地转,俞珵力气很大,攥着她的手臂勒出了痕,惯性下收不住力,离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撞得额头生痛。
她揉着撞痛的地方抬头,对上俞珵拢皱的眉心。
一双黑目紧凝,眼底又忧又怒。
那双大手烧得她腰窝发烫。
不难想象他的失望与委屈,离玦肩膀无力垂塌,对方短衫上的品牌LOGO映入眼帘,价值她一学年的学费。
“痛吗?”他松开手,声音很轻,犹豫着想抚摸她的额。
“俞珵,刚才那些都不是我的心里话。”
抬手的动作一顿,终是放轻了力,指腹贴在她额心,“可你已经说出口了。”
“其实阁楼不高,我真掉下去也摔不死。”
“故意的?赌我心软?”
“不用赌,你本来就容易心软。”
“你除了算计我还会做什么,别忘了我还在生气。”
“你生气是预料中的事,我也没打算做什么让你消气,我知道你气不久。”
她言语笃定,眸色那般清澈,俞珵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不知不觉散去,一时哑了言。
幽怨的情愫层叠,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揪了揪她头上绑得像小米椒的短马尾。
“我争取过。”离玦躲开他的触碰,“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包括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可惜没用,我连我自己也劝服不了。”
“梅亭对你说了什么?”
“忘了。”
“所以还是要让我走?”
“嗯。”鬼迷心窍地,离玦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如果你再发脾气甩我一次,我就拉着你一起掉下去,让你给我垫背。”
月夜寂寥,蝉枯燥长鸣,二人挨得近,隔着半臂的距离一高一低注视着彼此,交织的视线中涌动各种情绪,委屈的难受的煎熬的无奈的屈服的,统统掩埋在无波无澜的表情下。
连呼吸都尤为轻。
俞珵语气落寞,“离玦,在我的事情上,你总是很快放弃。”
确实如此,可有什么办法呢,离玦别过脸,“明天她们要带你到新学校报道,你知道吗?”
衣角被攥出一个小揪,俞珵低头看了一眼,“知道,还有一个晚上,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不改了。”离玦长长叹气,唇边的苦笑比哭还难看,“抱歉。”
“我不接受,你说一万句抱歉也没用。”
“那说别的,俞珵,我们说说话吧,陪我说说话。”
阁楼的小沙发铺着陈旧的沙发罩,离玦把沙发罩收到一旁,两人窝在沙发上聊天。
“我还是第一次去那么好的地方吃饭。”
棕红色的绒布自带热量,脖子缠绕汗气的黏腻,她双手撑着沙发边沿,身子稍往前倾,头低着,说话声比往日闷哑,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米浆。
“别说你也可以带我去,不稀罕。”
“那你怎么稀罕梅亭的五万块?”俞珵靠在沙发上,左手搭在沙发扶手,支着下巴,“离玦,我比我妈和梅亭还有钱,手上的资产比她们多。”
“我知道,梅亭说了你家的事给我听。”
原以为他会介意,不料他只是‘嗯’了声。
这一刻,离玦内心意外安宁,决定敞开心扉的瞬间,与他之间的悬殊统统宣告平手,原来她和他并无不同。
都有着同样挣脱不掉的不堪,更可怕的是,都同样忌惮剥皮拆骨的代价。
不满身处的家庭,却无法彻底割席,即便得到短暂逃离,也不过是剜肉补疮的痴心妄想,于是扭曲地反抗着注定失败的安排。
“某种程度上,我很佩服你的妈妈。”
俞珵看向她。
“很勇敢,从无到有,先不论是非好坏,我能想象她经受了多少苦。”
“你在替她说话?”
“不是。”阁楼墙壁发黄,离玦痴痴望着,声音弱得似断了活气,“我是替我自己说话。”
她觉得自己就是犯贱的命,名为‘自尊’的玻璃窗被砸碎一地,仍腆着脸东拼西凑,虚伪地美化打砸玻璃的始作俑者。
但在垌街,她是被母遗弃的无父野种,从小听尽各种恶劣言论,光是从‘在意’到‘不在意’这个过程,她耗了很长时间、挨了无数白眼,撇开莫须有的‘自尊’,她能理解并共情俞母的做法。
“半生经营,那么拼命往上爬,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她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俞珵牵强笑笑,嘴角扯起一抹嘲意,“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她‘后功’的证明。”
“梅亭有没有告诉你,我转学的原因?”
离玦摇头。
“归根到底,是我爸妈互斗的结果。”
不达眼底的讥笑藏在怨懑中,他拘束地挨靠沙发,后背四肢绑满看不见的线,全身关节一拉一扯绷得紧紧的,说话也一节一截,停顿,再继续,又停顿,如傀儡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