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47)
刘紫君双手搓着脸:“姐,你逼我也没用,我早说了,我就这样儿了。”
张若瑶问,哪样儿了?
“我成绩不好,长得不好看,性格一般,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拎得出来的地方。这些我都清楚,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比较出来的,我对自己有很清晰的定位。”
“我真不想高考了,我对继续升学没有任何兴趣,我也想不出我想学什么,而且现在的大环境,有几个人从校园走出来以后能从事本来专业的工作?我现在能赚到足够我生活的钱,满足生存的基本需要,一餐一饭,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我本来的物欲就很低。”
“我爸没跟我说我也知道,他做生意又赔钱了,我顾好我自己,也是给他减轻压力。”
张若瑶不知道这鬼精是怎么发现的,她拍拍刘紫君的肩膀,告诉她经济上不要担心,家里的状况也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峻。
刘紫君看向远处河水的流向。夏天时河边一侧的热闹夜市如今什么也不剩了,只有偶尔零星行人经过。张若瑶也顺着方向看过去,说:“我觉得你现在完全没有规划,完全迷茫,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刘紫君说:“是的,我迷茫,我没有规划,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找不到任何能促使我做出一些努力的长久目标,所以我只顾眼前,我现在拍一组客人,拿一笔钱,收获一个好评,这些就是我生活的动力和满足。”
张若瑶反驳。
然后刘紫君再驳回。
就这么一来一回,说的都是大道理。
最后她看向张若瑶,问张若瑶:“姐,你还是别劝我,你不也是一样?你也没有的东西,为什么非得逼我找到一个呢?”
-
张若瑶先把刘紫君送回家,回到店里感觉小肚子隐隐疼,一看,果然是例假提前了。
河边台阶太凉了。
洗了个澡,又去烧热水,抽屉里摆了一整排茶包,都是闻辽买原料,称重清洗,
自己做的。薏米赤豆,竹蔗茅根,陈皮玫瑰。张若瑶挑了个有红枣片的,丢进玻璃壶里煮。
闻辽发来微信,问她回去没。
张若瑶回拨了语音,跟闻辽说:“我想在店里也装一个净水器,我看你家那个就不错,还挺小的。”
闻辽说,你学人精吧你。
张若瑶一边倒茶,一边和闻辽复述晚上和刘紫君的谈话。她一开始没想着聊深的,只是想问刘紫君到底有没有谈恋爱而已。
闻辽说你这个姐当得,不知道的以为你和妹妹差了几十岁,谈恋爱又怎么了,十八岁的年纪有点情愫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关键看家长怎么引导,而你,很明显没当过家长。
张若瑶开骂,我没当过你当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她也觉得十七八岁是最好的年纪,青春正好,晚上在必胜客,她看到刘紫君把披萨上不爱吃的培根和洋葱都丢给季桥,季桥一声不吭埋头吃,然后俩小人儿头抵头一起看手机里的视频,一起笑闹,她也觉得挺美好的。
但那是她妹妹。
这心理就有点微妙了。
张若瑶还是觉得刘紫君没说实话,两个人的关系绝对超越普通同学。看刘紫君欺负季桥帮忙拎那死沉的化妆箱,那任劳任怨的态度,就很好品。
闻辽那边一下子没声儿了,张若瑶问你在干嘛,说话呀。片晌后,闻辽笑了声,说:“张若瑶,我真服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妹?
张若瑶愣了下,明白过来闻辽话里含义,不接招,轻飘飘把话茬转走了,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早恋不早恋,而是刘紫君好像丧失了对生活的兴趣,对未来的希冀。
闻辽的回应跟刘紫君的如出一辙:“你不也是一样么?”
张若瑶说不一样,三十岁可以丧失,十八岁不行。
“她现在是找不到自我价值,追逐的都是即时快感,为简单的情绪价值买单。”
闻辽反问:“你找到自我价值了么?及时行乐不行么?犯法么?”
张若瑶了悟,是她忘了,闻辽也是及时行乐那一派的人,眼前有一件足以勾起他兴趣的事情,就先做了再说。不过他比刘紫君强的点在,他就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刚刚她用马斯洛需求的一通理论帮刘紫君拆解,刘紫君所说的生存需求只是最底层,满足温饱之上还有人际关系和社会地位等等需要实现,但这些劝刘紫君行,劝闻辽就劝不动了。
这些他都不缺。
闻辽说:“我可能更贪心些,我不仅想要即时的快乐,我还想要深层的、长久的满足,就好像多巴胺和内啡肽,我两个都想拥有。”
多巴胺和内啡肽作为化学物质,都能够让人产生愉悦感,但触发的条件不同,得到的感受也不同,简单类比,大概前者是在游乐园坐过山车,后者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到达终点后躺在地上看云彩朵朵,缓缓地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