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57)
“......你来这套谁受得了?”
张若瑶用手指弹了下纸页边儿,还给他:“忙你的去。”
闻辽笑:“给你卖命挣钱,你就高兴了,是吧?”
张若瑶扬扬眉。
“你这个活,签合同了吗?费用怎么收?”
“签了。”
闻辽把电脑里的文件翻出来给张若瑶看:“只能说不便宜。我劝过他了,他执意要这样办。他不想把自己最后的积蓄也用在医院,想要体面轻松地结束。”
“他没有家人?”
“有啊。”
“有家人就不可能轻松地结束,他以为轻松了,不屑于与病魔、与这个世界再交手,潇潇洒洒干干脆脆地离去了,他的家人未必会这样轻松,他们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后悔,不论再过了多少年,仍然会抱怨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多劝劝他,拦住他,再多关心他一些,让他再坚持一下,或许就会迎来转机......”
“可人是独立的个体,对自己的生命有自主权。”
张若瑶定定看着闻辽:“你说的这是大道理,自主权,你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有多少?我告诉你,不是这么轻飘飘的。”
闻辽不理解张若瑶为什么这么激动:“不是闲聊吗?怎么了这是?他是生病了,他也顽强努力地抗争过了,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放弃生命,一定是有巨大的痛苦的。这并非对家人不负责任吧......”
张若瑶看着闻辽,说不出话,很久,扭过脸去。
闻辽起身,绕到另一侧,躬身去瞧张若瑶的脸儿:“怎么了?”
张若瑶还是不说话,指挥闻辽去帮她泡茶,她要喝热水。
“大半夜了,喝点水果茶吧。”
“随便。”
......
闻辽端着杯子回来,张若瑶接过,靠着桌沿安安静静地垂眼喝,眼睫毛都被热气打湿。
闻辽坐回电脑前。张若瑶指挥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给他看那件非常昂贵的苏绣寿衣的图样。
那个客人说他母亲最近状况不太好,怕赶不上工期,最终还是决定一部分用机绣,只胸前袖口的卷草纹和缠枝团纹用手工艺。
闻辽感慨中国人的观念是事死如事生,慎终追远。死亡是值得郑重以待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张若瑶把杯子放下,双手捧起闻辽的脸,说:“我们换个话题吧。”
闻辽鼓着腮帮子说当然可以,你先起的话茬儿。
“手心怎么这么烫?”
张若瑶眯着眼睛:“水杯不隔热。”
背着光,张若瑶眼里漆黑一片,像是会吸人。闻辽仰头看,看着看着就觉得要陷进去,他清楚听见自己心脏在蹦迪。
“瑶瑶。”
“嗯。”
“有点近了......”
张若瑶再次低头,又贴近了点:“现在呢?”
闻辽手掌覆在张若瑶后背,往前揽了揽,在乱了套的心跳声里挤出一句:“......瑶瑶,我想亲你。”
张若瑶不置可否,但闻辽的态度让她不满意。
“你能不能换个模式?”
“什么意思?”
她还是喜欢闻辽正经、认真起来的闻辽,她让闻辽换个嗓音重新说。就是那种深夜里沙沙的,哑哑的,那种嗓音。
闻辽忍着笑:“那还说啥,有什么好说。”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臂,手掌盖住张若瑶的后颈,轻轻下压。
嘴唇碰上,很轻,很短。
片刻而已,张若瑶咬了下闻辽嘴唇里的软肉,舌头也扫过,然后抬起头,继续端详他,发出评价:“好像还行。”
闻辽哭笑不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用手掌盖住张若瑶的眼睛,勒令她闭眼,然后重新贴上去。
暖黄灯光下,两个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接吻。
第23章 廿三麻将桌上不讲爱情
就赖张若瑶的破二手电竞椅。
用太久了,像个到了年纪的风烛老人,总有些骨骼交错的异响,平时还行,安静时就有些突兀,打搅到唇齿之间交缠的水声,张若瑶先拧着眉停下,看见闻辽也睁开眼睛一脸隐忍,狠砸了下椅子扶手:“迟早给你换了。”
张若瑶笑得不行,摸摸他手背:“气不着,气不着......没砸疼?”
闻辽有点委屈,还有点受宠若惊:“你要是永远对我这么温柔就好了。”
张若瑶说你别给脸不要,刚收回手,就听门外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地。隔着玻璃门望出去,外面除了街旁路灯亮着和零星车辆驶过,什么都没有。
闻辽要出去查看,被张若瑶拦了下。
自从上次的寿衣退款事件之后,她总隐隐担心,担心那个没在家人手里骗到好处的年轻人会有什么泄愤行为。虽然怨不着张若瑶,但类似的事有很多,有一回,一个男的在姜西缘那订花告白,告白失败了,转头回店里把姜西缘一顿骂。万千心情还是汇成那一句——物种多样性,什么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