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12)
肖嘉聿不爱闻烟味和酒气,良好的教养又叫他知道这会儿打断对方会显得不太客气,所以什么都没说。这世上他只允许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抽烟,万万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位。
“怎么了?”
陈最吐出烟雾:“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看着你跟你未婚妻这么恩爱,就不由自主想到我和我的女朋友。也不对,前女友。”
“前女友?”
“是啊,分手快十二年了。那时候才二十来岁,以为未来日子长得很,其实在一起才不过一年多,在一起一年,分开十多年,不知怎么就是忘不掉那一年。你说感情是不是没办法用时间衡量?”陈最靠回椅子,观察着肖嘉聿的表情,又说,“分开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时候都长,是不是挺遗憾的。”
肖嘉聿见他情绪这么伤感,安慰两句:“人都要向前看。天下走散的情侣多得是,人之常情。”
陈最笑了:“也是。”
两人谈完要走时肖嘉聿还是向陈最提出邀请,算是对他的一点点小致歉吧,再加上不知道他受过情伤,也没想到他会无意戳中人家的伤口,而且多结交一位人脉没有坏处。他说:“陈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下星期来我的画展,画展上要是有你中意的同类型作品,我会给你安排。”
陈最单手插着兜,牵动嘴角:“成。谢谢你了。”
下周末如约而至,肖嘉聿的个人风格有别于传统艺术家,众所周知历史有名画家没几个精神正常,心理问题几乎成了每个艺术家的通病。
不健康的心理找到宣泄途径,作品继承创作者的衣钵,灵魂和思想得以延续共鸣。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在用自己当颜料。他不一样,他的作品一般给予别人幸福的印象。有时压抑灵魂观赏多了,也需要点别的情绪滋补。况且肖嘉聿家境起点都相当不错,这条艺术之路走得一向稳妥。成名也很容易。
陈最来这种场合换了身正装,他一眼瞧见和旁人社交的肖嘉聿,对方显然也看见他了。
到底是特别邀请的,肖嘉聿过来亲自接待欢迎,他领着走了一圈,忽然说:“陈先生,本来想着今晚请你吃饭,看来是不行了,我未婚妻难得有空。”
他表示理解,又问:“你未婚妻在这?”
肖嘉聿叹口气:“她是个大忙人,难得有空。”
陈最笑笑,正笑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肖嘉聿在旁边说话,他说前面那位就是我未婚妻。
再之后他说的话陈最都没有在听了。不远处站着几位女士在聊天,中间有个女人气质尤其出众,一件香槟色真丝衬衫,优雅又松弛。她的头发染了金色,慵懒的盘起来,岁月没在她容颜留下痕迹,眉眼间满是成熟女子的韵味,少了从前生机勃勃的攻击性,现在的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是沉稳浪漫。
姜之烟笑着微微侧身,目光和几步之远的陈最碰撞在一起。
时光仿佛错乱了,在这一刻没有流动,像定格动画似的,除了画面什么都没有。
陈最毫不避讳地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
她也看着他,同时也不止他一个。
其实只过了十几秒而已,肖嘉聿搂着她的腰身和陈最介绍:“这是我未婚妻,elin。中文名姜之烟。这是买家,陈最。之前跟你提过。”
姜之烟半笑不笑,听不出多少语气:“我知道。”
陈最伸出手,她的指尖只是沾了沾,很快松开,客气得厉害。
姜之烟转而笑着跟肖嘉聿说:“既然要谈生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见。”
肖嘉聿体贴地揽紧她,温柔地笑了笑:“一会儿见。”
谁都没注意某人铁青的脸色。陈最神色冰冷地目视姜之烟离开。
肖嘉聿又跟他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凌晨夜里忽然下起小雨,一直晴朗的天气到这会儿慢慢变得阴凉。
雨丝又细又轻,掉落在窗户上仿佛蚂蚁在爬。腿上挂着的水迹沿着透明玻璃留了斑驳的路线。
陈最听着时钟滴答滴答地声音,没有睡意,裸着上半身,也没开暖气,却没因陡然降雨的天气感到寒冷,靠在真皮沙发,刚结束一场感官都兴奋的运动,这会儿正躁得慌。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喘息,滚了滚喉咙,胸腔缓慢的起伏。忽而蹙了蹙眉头,脑海闪过画展的一幕幕画面,尤其是那张艳丽的脸。
他从
沙发起来,微微卷了腹部,懒懒地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额头还有浅浅的汗水。吞云吐雾之中,一直盯着墙上女人的照片。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他也是没想到还能再和姜之烟见面。
她又这样轻飘飘的重新出现在生命里,一个敷衍的握手,装得像毫不相识的陌生人,旁若无人的和另一个男人恩爱如宾,和他缠绵的无数夜晚,却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