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86)
很多艺术家的藏品都是真迹,潘老师是大鳄,但她再大鳄,遇上陈最这种买家,也没有不松口的道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陈最从背后贴上来:“我想秀场上穿这件,应该没有人会忽略你。”
姜之烟可没打算穿这件,她有她的衣服要穿。
她对这件旗袍有无端的厌烦,之前闵恩慈就跟她透露过,光是他们祖上留下来的老宅,里面的家具捐给国家能捐一个博物馆。这些东西无论过了多少个年头,无论经济怎么萧条,也不会有任何变动,就像梵高的画,不可能跌成人手一张的价钱。反而经济越下行的时候,才是富人们真正的斗兽场。
她不喜欢这件旗袍,这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些事实,现在拥有的东西仿佛就是一场施舍。好像无论她怎么攀爬,都离开不了这个从出生就决定起点的恶俗社会。
姜之烟太明白自己的不甘心从何而来,是吃年夜饭时母亲躲在房间找邻居借钱说要让她上最好高中。这个道理母亲比她很早就懂了,在普通无能家庭里出生的优秀努力的人,是最不公平最痛苦的体验,是母亲需要拼尽全力培养她托举她,把她视作骄傲,是有朝一日能扬眉吐气的天梯。然后来到社会又不得不明白,看到了最繁华最璀璨的宝石不代表能拥有,即便有一颗绝不服输的上进心,却还得向现实认命,清楚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安贫乐道,这种词语听起来就是一股安慰。
她怎么可能甘心呢,凭什么就甘心呢。
好在有一些事只有她敢别人都不敢,只有她做得到别人都做不到。
姜之烟对着镜子笑了一笑,转身说:“你知道我什么样子会比穿这件旗袍更美吗。”
陈最把她环在手臂里,洗耳恭听。
“就是什么都不穿。”
第40章 我是能让你不这么空虚的……
天色尚有霞光时走秀开始。
他们很多人都说这是唯一能从月球上看到的史诗巨秀。
史无前例。
是奢侈品牌计划中国走秀的萌芽。
她在特别席位看着不计其数的闪光灯沸腾,气势滂沱的伴奏娓娓道来。
姜之烟喜欢这场秀,原因却不是标题唬人的媒体报道,在她眼里,他们有相同的目标,只不过他们是从烽火台走下来,而她要一步步往上走,走到烽火台的最顶端,走到一个能俯瞰全世界的高台。
她戴着墨镜,清风吹得风衣衣摆微微摇曳,时不时擦过脚踝,高跟鞋是陈最送的那双。姜之烟很少穿全黑,其实她极具攻击力的长相最适合黑色。
人声从风里灌进耳,陈最开了瓶酒揽上她的腰,墨蓝的衬衣被风灌起鼓包,领口解了几个扣子。她回头瞥一眼,又朝旁边几桌瞥,看样子是玩得太尽心喝大了。
奥运在即,同意这场秀也是需要曝光,祖国母亲大概想不到膝下儿女的儿女在这种时候都能玩得没心没肺,难为他们没想着在这上面建个包间。
“想什么呢,”陈最在她这些时亲了亲她的嘴角,“想这么出神?”
“在想——”姜之烟故意绕了个圈子,她抬眸看着他,帮他理了理衣领,“少喝点。”
陈最笑了,抱她的手渐渐松开,有些吊儿郎当地撑着护栏低头亲她,亲完从裤兜掏出一只打火机,拢手想要点烟。
姜之烟别过头在那么多人里终于看到了目标人物,她正接受采访,很快就会从专属通道过来入座。她把视线收回来,风太大了,陈最打了几次没点着。
她握住陈最的手指,重新打了一次,金黄火苗腾起,打亮了两人的面孔。
姜之烟这时候说:“多多少少也是个老板,这种场合,至少得把体面做足。我还有事,你玩吧。”
Karoline一边接电话,一边从各大媒体记者的镜头下走远,疯狂按下的快门键将记录她刚刚一针见血又个性十足的采访。她不近人情的犀利点评在大秀还未结束,就招来了公司指挥官的电话。
直到那边说了一句“也许你该知道付你工资的人是赫斯特集团而不是所谓的艺术”。
Karoline挂掉电话,努力调整表情,下一秒坚定进入通道准
备离场,双脚接触地面时,忽然有个人挡在跟前。
“Ithoughtyoumightneedsomeassistance,Karoline.”
Karoline对这个东方面孔的女人充满警惕,她知道这种名利场上没有善茬,何况眼前妆容艳丽的女人更是来势汹汹,她摇了摇头,打算略过她直接离开。
也就几秒钟,姜之烟很是爽快地朝她的裙摆泼了一杯红酒。
Karoline面对如此野蛮的行为震惊且用力的看了她一眼,“Whatthehelliswrongwithyou?Youarecra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