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物业上门，她发现沈淮序撒谎，那该如何？

要按照以往陆元昭的做派，非得把人扫地出门不可。

可现如今她还是犹豫了。

也不知为什么，在外头寒风呼啦啦地吹着的萧瑟夜晚，把一个深夜借宿的男人赶出家门，好像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林从颐自小教导她待人接物留有余地，在没触碰到自己底线之前，不可赶尽杀绝。

今天忙了一天，陆元昭实在不想这么折腾，既然沈淮序想住，那就让人进来风平浪静地过一夜就好。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拉上帘子，从软榻上跃下来，蹬着拖鞋，站在走廊上等沈淮序进来。

沈淮序很快被阿姨引进了门，在阿姨诧异的目光中，跟进了家似的，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的楼梯。

外头裹着羽绒，里面穿的还是晚上乔迁宴时的那身衬衫，胸口的衣料皱皱巴巴的，是陆元昭气短时

抓的。

像是猜到了陆元昭会在走廊等他般，沈淮序急促的脚步在踏上二楼地板的那一刻悄然放缓，慢慢地走到陆元昭跟前。

陆元昭家和老宅有个最大的区别，就是隔音好。

就算是外头沈淮序跟陆元昭吵得把书房都砸了，里头的陆灕也不会听见一个响。

“外头好冷。”他象征性地搓了搓手，睫毛低垂，唇角微微下撇，又在见到陆元昭的那一刻小幅度地牵起，“谢谢你能收留我，元昭。”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冻死在门口了。”

装什么，陆元昭分明记得今天最低气温十二度。

“……”她跟见鬼似地挪开眼，不欲多言。

后头的阿姨跟了上来，问陆元昭要给这位先生安排在哪处房间歇脚。

明眼人都能看出男人和自家小姐关系的不寻常，要换做是别的男人，在门口敲门借宿的那一刻，自家小姐就要把物业请来并报警了。

“不麻烦阿姨收拾房间了。”陆元昭瞥了沈淮序一眼，“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睡吧。”

阿姨诶了一声，转身下楼了，给楼上的两位祖宗腾空间。

“对不起。”沈淮序小心地屏住气息，看陆元昭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是还气着，他走上前，捧住她瓷白的脸，“今天是我冲动。”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道歉的话。”陆元昭不耐烦地撇过头，倚在门边，安静地点点头，敷衍地只向楼梯，“嗯，道过歉了，你可以滚蛋了。”

一个正常男人知道该如何适可而止。

“元昭。”沈淮序垂下手，说：“我家停电了。”

原来这才是来的真正目的。

似乎是猜到了陆元昭此刻心情不佳，他往边上挪了点，彻底站在了陆元昭的阴影里，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陆元昭看。

那神情仿佛是在问，我该睡哪个房间？

有今晚的前车之鉴，陆元昭当然不会放任沈淮序进自己的房间就寝。

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沈淮序这厮估计也没结扎，万一一个肢体碰撞，半推半就，给陆灕整出个弟弟妹妹，那可太精彩了。

陆元昭甚至能设想到隔天圈子里就会开始传自己企图靠生二胎来挽回沈淮序的心的离谱谣言。

还是睡别处吧。

她也懒得去管陆灕若是明日起得早看见自己同沈淮序不睡在一处会如何作想，大不了就说她爸爸是太想念小荔枝，凌晨翻窗进来的。

“你睡我哥的房间。”陆元昭将周自恒的房门给他打开，以往过年时周自恒都会来这儿这几日，被子还是过年时阿姨新换的。

“他刚刚还说自己工资不够花，问我要钱来了。”

“你要是好心，就代替我给他打点钱。”陆元昭说：“顺带备注，是她妹妹那个家里没电了上门借宿的可怜前夫。”

“……”

将沈淮序关进周自恒的房间后，陆元昭回到了自己房间，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想到和自己隔了一条走廊的男人，陆元昭仓皇地拿着手机，钻进了被子里。

她其实能猜到知道沈淮序的目的，在所有事件都指向一种可能时，陆元昭只能选择一叶障目，相信沈淮序家是真的停电了。

否则以现如今她一团乱麻的脑子，实在无法作出什么理智的回应。

心绪像是西洋落地钟来回摇摆的钟摆，有节奏地在两端摇晃着，却始终无法停下。她也是今晚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沈淮序的接近并不排斥。

无论是靠进他的怀里取暖，拥抱，还是接吻。

大脑会凭借“离婚”这一信息做出反应迅速地进行排斥，可身体却不反感，反而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去接纳沈淮序的亲近。

明明自己从前可以很理智地拒绝一切男色，从未有过色令智昏的举动，现如今沈淮序才回国了半个月，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