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春(144)
兴许是这些天的相处让沈淮序暂时忘却了藏匿在心里头的那些秘密,当下他也没多想,笑着说:“以前你妈妈以前经常在博物馆讲解文物,爸爸偶然间听过。”
却没想到话一出口,便适逢陆元昭端着水,从厨房里头出来。
这话就这样一字不落地入了她的耳朵,她怔愣地握着水杯,瞳孔微微扩散,眉心蹙在一起,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
沈淮序同样地也愣了愣,他的唇瓣无意识地翕张,仿若在寻个合适的缘由。
像是怕沈淮序没听懂她的意思,陆元昭说得明确了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讲过文物?”
“你遇到过?”
“嗯。”沈淮序很快地定下神,面不改色地陈述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之前偶然来参观过一次博物馆。”
“吴睿认出了你,说你是周自恒的妹妹。”沈淮序云淡风
轻地说:“我就在边上,听你介绍了这座万工轿。”
哪里是偶然。
分明是在成年后相逢的一见倾心,朦胧却坚定的情感作祟。
二十五岁的沈淮序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打扰她的正常生活,一面又忍不住想要接近,哪怕当时的陆元昭有江聿,也想着摆脱那些教养,去窥探她的生活。
直到那日同人打听到,陆元昭每周日都会在博物馆当志愿讲解员,为游客提供讲解服务。
总想着跟上去看看,哪怕是看一眼就好,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跟,就是将近一个月。
一连一个多月,沈淮序都会从京城飞到杭城,只为听陆元昭讲解两小时的文物,再坐飞机回去。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好,等到自己放下心结,大概就会自觉离开。
每回来听她讲解文物,他都寻了最朴素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听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的结束语,再站在角落,眼睁睁地看着江聿来接她回去。
沈淮序自嘲,分明自己与她相识甚早,可比起旁人来,他连个正经站在她跟前,介绍自己是谁的权利都没有。
直到一个普通的周末,他亲眼看见陆元昭结束讲解,在下台阶时扭伤了脚。
他想,这回是不是该他出面了,他花了几分钟,在心里拟好了自己的自我介绍,甚至还暗自期待,陆元昭或许能记起儿时的片刻光景。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见台阶上,焦灼地走下一个青年。
沈淮序记得他的模样,就是再遇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好像是叫江聿。
“还好我今天在馆里头等你。”江聿拧着眉,蹲着身子,替她去揉发肿的脚踝,“我带你去医院。”
“痛不痛?”
陆元昭撒娇道:“好痛,你背背我。”
那是他第一回听见陆元昭撒娇,往后数年,他都未曾听见陆元昭用这样的腔调同自己说话。
她的天真与明朗,永远都留给了另一个男人。
江聿眉眼中的忧心一扫而空,他被她刻意掐软的语气逗笑,转过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
沈淮序就这么站在后头,看着那名青年人将陆元昭背走。
不过一眼,那积压在胸口一个多月的心结就这么慢慢放下了。
是了。
儿时那一面之缘,并没有造就他们如今的缘分。
沈淮序想,或许自己的确应该放下。
她的家世注定了她一生顺遂,不会让她吃过多的苦,那个叫做江聿的男人,看上去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任谁都能知道她可以过得很好。
那就这般好了。
如果这是令她心旷神怡的生活,沈淮序会诚挚地祝福她。
男人眸中的春色稍稍晃动着,残存了些虚妄的掩饰。
不知过了多久,沈淮序露出一张温和的笑颜来,不吝啬地夸赞道:“你讲得很好,你瞧——这么多年,我都记得这件文物叫做万工轿。”
他说得平淡,只是这微微失神的模样,反而更叫陆元昭生疑。
“沈淮序。”
平日里澄净如水的眼眸此刻似墨,厚重,饱含着一探究竟的意味。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第55章 夜雨ing“以后有事情,你都可以来……
窗外的风声渐渐,飘起了连绵细雨。
雨声细密而规律,斜斜地打在客厅的那一扇偌大的玻璃落地窗上,像是在填补房间里的沉默。
陆灕困惑不解地翻着手里的文物图册,看看沈淮序,又看看陆元昭,不明白大人之间又因何而陷入了无边的静谧。
“你说这一年到头,京城里的那些饭局不挺多的。”
“你也不是全无交际。”沈淮序听着外头渐大的雨势,恍若回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要真算起来,之前齐祺生日,我记得你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