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春(86)
陆元昭其实有想过等沈淮序回来,可
等来的是一年又一年,在陆灕最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阶段性地失踪。
这她心里勉强生出的那点悸动迅速地抹去,日子一月月地过去,陆元昭不再去好奇沈淮序什么时候回来,反倒开始掰着指头去数离婚的日子什么时候来。
结婚第三年,在他们本该离婚的时候,赵淑贞去世了。
死前有个愿望,说想要陆灕这孩子认祖归宗。
认什么祖归什么宗,陆灕写在她的户口本上,只会姓陆。
陆元昭当然没允,但斯人已逝,她还是带着陆灕回了趟沈宅,见到了从新加坡珊珊赶来的沈淮序。
那时离婚前协议上定下的离婚日期只有三日,陆元昭看着舟车劳顿的沈淮序,瞳孔里泛着血丝,晚上守夜,白日里还得打起精神,强撑着身体应付前来吊唁的亲戚们,到底还是没下忍心提离婚的事。
那是她头一回窥见沈淮序的脆弱。
她想,总要离婚的,那就晚一点吧。
这一拖就拖到了,葬礼结束,沈淮序又飞回新加坡,她带着陆灕回到南方,临近毕业,她忙着料理博士论文,实在没工夫再抽出和沈淮序去交涉离婚的事情。
要是沈淮序能爽快地答允也就罢了,她生怕沈淮序再多做纠缠,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去处理,只能把一味事情延后。
那时候陆灕上大班,时常翻看百科全书,看着上头的世界地图,指着新加坡的位置,说爸爸在这里工作。
陆元昭笑着点头,说对,小荔枝有没有想爸爸。
陆灕说想了,问陆元昭,爸爸什么时候回国。
陆元昭愣了下,说妈妈也不知道。
结婚三年,其实陆元昭也不是没想过,若是沈淮序能早些回国,自己或许可以重新考虑这桩婚事。
或许可以因为陆灕,尝试和他好好过。
只是他没有。
陆元昭的耐心只有那么一年,还是看在陆灕的面子上。
所以与其经历一段丧偶式婚姻,不如自己亲自斩断不需要的缘分。
于是在毕业的那个夏天,她自己带着离婚协议飞去了新加坡。
第32章 离婚ed“你过来”
陆灕长得比沈淮序想象中的快上许多。
从前那个托在臂弯里生怕磕着碰着的小婴儿,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慢慢长大,坐在秋千上晃着脚,说爸爸能不能摇得再高些。
沈淮序笑着起身,收着力道摇起缰绳,说荔枝可要扶稳了。
实话实说,在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里,他最对不起陆灕。
这些时日忙着收尾新加坡的工作,昼夜颠倒地,甚至没能赶上她一个月前的六周岁生日。
在陆灕短短六年的成长之路上,自己委实错过了太多。
幸而陆灕被陆元昭教得很好,和他过去期待地那样,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好好长大了。
平心而论,陆灕比他幸运太多。
他从开始生根发芽起,就被框死在那一方小天地,时刻被教导规矩,向上不能长太快,要稳扎稳打,枝叶不能太旺盛,要按部就班。
久了,连他自己都开始慢慢地压抑天性,不想多流露出一分贪玩的心思,自己是这么硬生生地过来了,他不愿陆灕也这样。
孩子由陆元昭养大,比放在沈家束手束脚地长大要好。
至少如今养得明媚活泼,兴致盎然地与世界交手,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摇摆着,对着天空数星星。
“爸爸,这根红绳好像有点褪色了。”陆灕忽然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撩起毛衣袖口,露出了手上的那条红绳,褪色的红参中央串着一颗青白玉珠,在雪白的腕间格外醒目。
沈淮序探过头去,借着院里的照明灯看了眼,红绳的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全是经年累月的痕迹。
沈淮序敛了下眼,说:“爸爸明天找人给你编一串。”
这是陆灕出生一个月,陆元昭和自己一道去庙里给她请的。
那是他离开前最后一次与陆元昭独处,陆元昭刚出月子,看着摇篮里陆灕肉嘟嘟的胳膊,总觉得少点什么东西。
求神拜佛,他们家多少都信点,清晨六点,陆元昭看着外头阴云沉沉地压在头顶,寒风萧瑟,客厅的电视打开,里头的天气预报说,山上要落雪了。
陆元昭出月子以后第一次起了出门的念头,她裹紧身上的羽绒,同萍姨说想去径山寺拜拜。
上径山寺得开山路,恰巧那日家里的司机也被齐祺指派去干别的活了,等回来估计得要中午,雪天山路湿滑,陆元昭不敢独自开车,但又念着清晨上山求佛才虔诚,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接受了沈淮序同行的提议。
雪花在经年的石板路上铺开一卷素白的宣纸,等上山时,寺门外的石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陆元昭稍不留神,趔趄了一下,在沈淮序尚未来得及伸手抓住她时,她像是出于本能地,搀住沈淮序近在咫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