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方程式,番外(16)
高幸幸心情惝恍。
或许是知道他要走,所以总觉得任何突发的事情都可能让他随时离开。
但又觉得他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应该不会在六月二十八号之前离开。
陆则言回到老宅,老爷子比昨日情况更差了,已经认不出他是陆则言还是陆谨行。
陆则言问了医生的意见,然后打了海外电话。
大伯陆励电话没人接,他父亲陆昭推辞事务繁忙,拒绝回国。
陆则言没回学校,拿了毯子在房内坐了一夜。
清晨,老人睁开眼睛,似乎精神了些,说想要喝粥。
陆则言交代下去,握着他的手,听他说话。
他说他创业初期的磨难,说他辉煌时期的风光,说他对两个儿子的亏欠。
说到这里,陆则言两只手握住他:“爷爷,你没有亏欠他们。”
老人眼睛温和地眨了一下。
他虽是安慰他,说的也是实话。
“你留给他们很多了。”
老人眼眸却因他这话暗了下来。
他手指握紧,像是要掐进陆则言肉里,却又颤抖无力:“则言,你不要那样活。”
这是老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陆则言和他并不算亲近,他能让陆家成为四大华侨之首绝不是一个温情的人。
却在离世之前,说了极为温柔的话。
——你不要那样活。
陆则言坐在四合院石桌旁,白色泡桐树下已经落了好些花。
刚刚,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握着他的手离开了人世。
现在,他面前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人和他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疼,仿佛他就不会疼。
他并没有亲人离世的悲痛感,也没有哀伤感。
他甚至觉得,是解脱。
有些人,生来什么都没有,他可以往里面添加任何想要的东西。
可是有些人,生来就拥有太多东西,多到没办法再往里面添加一丝,所有未曾拥有的便都是奢望。
道路的尽头早就注定。
漫长又严苛的岁月里,看不见希望,也没有期盼。
为老人超度的法师走过院落,踩了地上的花瓣。
陆则言睫羽颤了一下。
温和的夕阳透过泡桐树落在他手背上,他僵硬地翻转手掌,那光便落在他手心。
他手指曲了曲,握不住。
第8章 勇气
从那天后,高幸幸没在学校再见过陆则言,她去他教室看过,他原本的位置是空的。
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是啊,他们连朋友都不是,约定哪有那么重要呢?
高考日渐逼近,高幸幸能看见高三的学长学姐站在前操场拍毕业照,也能看见他们开誓师大会。
连带着高二的他们都有了紧迫感。
晚自习,卓遥踢了踢高幸幸凳子。
高幸幸侧头:“说。”“幸姐,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能考上哪所上哪所,我要求不高。”
“幸姐牛逼。”
经卓遥这么一问,整个晚自习高幸幸思绪都有些飘忽,她在认真的想,到底要不要去留学,可是只是因为陆则言,好像理由不够。
高考期间,淮午中学作为考点,全校都放假。
祁乐不在家,高幸幸也没回去,和程亦可一起留校做志愿者。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高幸幸随意找了个理由没回宿舍,去了红星路。
她买了梅花糕,然后走到那所老宅子面前。
谢呈说陆则言住这儿。
老宅子大门赤红色,庄恕又沧桑。
里面透出沉香味,这味道她在陆则言身上闻到过。
高幸幸盯着大门发愣,忽地赤红色大门变为暗红色。
她抬头,天色阴了下来。
像是要下雨。
高幸幸抬步往学校的方向走,没两步,她折返回来,扣了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上下打量高幸幸,问:“小同学,什么事?”
“陆则言在吗?”
问这话时高幸幸捏紧了手中的食品袋,她还能感觉到食品袋里传来的热气。
女人愣了一下:“请问怎么称呼?”
“高幸幸。”
“请稍等。”
女人说完这话闭上了门。
高幸幸嘴角上扬,明白陆则言这是还在,还没离开。
没等多久,大门再次拉开,是陆则言亲自开的门。
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高幸幸举着手上的食品袋,扬了扬。
她不知道说什么,不过陆则言也没问,甚至没问她为什么知道他住这里,他很礼貌的引她进门。
高幸幸跟在他身后,看着镂空的雕花窗,苔藓成斑的虎皮石,觉得这地方并不好。
明明是六月的天,却冷清的没有人味儿。
高幸幸没忍住:“你一个人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