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金笑道：“那我要点十个菜。”

裴玉耐心地说了个好。

电话挂断，客厅突然袭来一股凉意，裴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搓搓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她环顾四周，发现没有误开的窗户，最终收回目光，瞳孔却像是失焦了，怔怔放空。

梁靖森……

她喃喃地重复。

呜呜呜——

吹雪很快吃光了碗里的餐，又凑过来和她亲近，围着她的腿趴在地上，圆滚滚的一大坨，真像是莹润细腻的糯米团子。

裴玉摸摸她的头，空荡荡的眼神恢复亮光，笑起来眼睛柔柔的，褪去了长相上的清冷感，反而很亲和。

吹雪的状态看着比她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岂料，第二天一早，裴玉在洗手间刷牙，睡眼惺忪地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向客厅，就看到吐了一地的吹雪，已经病恹恹地趴在地上。

狗狗平时很健康，极少生病，此刻呕吐无力的虚弱样子直接吓坏了平时在法庭冷静自若唇枪舌剑的裴玉，她囫囵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随便套了件长外套，就抱起吹雪冲出门去。

赶去宠物诊所的路上，她联系陈金金，想着先推迟今天下午的邀约。没想到，对方一点没犹豫，说要先过来看吹雪。

裴玉独自养了吹雪六年，陈金金过来照顾的时间也不少，对狗狗有感情，尤其听到裴玉焦急的口吻，她很担心。

车停下，裴玉费力抱着吹雪跑进诊所。她之前来过两次，和里面的医生相熟，这次再见，她却无半分之前见面的优雅得体，长发随意别在耳后，面容素白，真丝睡裤在外套下摆露出，脚下踩着一双熊猫头的居家拖鞋，并不是合适出门的打扮。

裴玉顾不上自己，见到医生就把吹雪的病况，以及昨天的饮食都告知，到最后，才暴露自己勉强抱了吹雪一路而累得颤动不止的胳膊。她靠着旁边的墙，气喘吁吁地咽了口唾沫，担忧的视线一直落在生病的狗狗身上。

医生助理给她倒了杯温水，安慰她先到旁边坐下等待。

吹雪被抱进去检查。

裴玉的精神状态到了最紧张的时候，诊所大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对相貌登对的男女。前台过去相迎，关心男人抱在怀中的小狗，也是白色萨摩耶，但体型和年龄都比刚刚进去的吹雪小很多。

听到汪汪狗叫，裴玉紧绷的心脏宕了宕，更关注被医生带进去检查的自己的小狗。她双手紧紧蜷握，指甲在白嫩掌心抠出深刻痕迹，凌乱如她此刻的心绪，焦灼万分。

“靖森，小雪会没事的吧？”

急切询问的女声是陌生的，但她唤出的名字让裴玉如覆了皑皑白雪而冷凝的眼珠颤动，生出几分意外和惶然。

她还来不及转头确认是否相遇故人，就听到记忆中最熟悉的那道低冷声音：“有医生在，你放心。”

第2章 六年过去

陈金金焦急赶到诊所，进门看到的一幕简直可以惊掉她下巴。裴玉满身倦色地坐在一旁，离她不远处就是多年未见的梁靖森。

本是前任重逢，但他身边已经有其他女人。

陈金金咽了口唾沫，想装看不见，却突然和梁靖森对上目光。六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变了，就如当年眼高于顶，待人视物都出了名傲慢的男人此时会主动和她颔首打招呼。

她记得清楚，大学时候，梁靖森只和裴玉亲近，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疏离极了。就算她是裴玉舍友，也没什么特殊。

见陈金金被梁靖森的视线绊住脚，裴玉轻咳一声，语气不太自然：“我说了让你别着急，看你跑的。”

闻言，陈金金敷衍回了梁靖森一个点头，就快步走向裴玉，说道，“我关心吹雪啊，她怎么样了？”

裴玉用下巴指向旁边的检查室。

医生还没出来，两人一同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等待。新来的小狗已经被送去旁边的房间检查，室内一刹安静，裴玉动荡的心跳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手好凉。

六年了，梁靖森出现在京市不奇怪，有女朋友也不奇怪，但为什么，他要把他和新女友养育的小狗取名小雪，和他们大学时期捡到的狗狗撞名。

说到底，在他心里，究竟是吹雪不曾重要？还是她这个前任不曾重要？轻贱到在他一声声喊出小雪这个名字时，不会想到与她过往任何的回忆。

连不悦和厌腻的情绪都没有。

都说，没爱，就没恨。梁靖森对她，是不是真的没爱过？

裴玉察觉自己的气息在不受控制地变重时，深吸一口气压制，握紧了纤细的指骨。缓了缓，她目光轻抬，睇向坐在左前方的男人。

时间是最有力的催化剂，让曾经满满少年气的梁靖森拓宽了脊骨，肩线宽阔，赋添成熟男人的沉稳克制，轮廓更坚毅，也更不动声色，漠然而触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