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青松+番外(64)
方允端起茶杯轻啜。茶水温热入喉,心绪却如投石入湖,涟漪难平。
那个极致自律、情感空白的男人……与在隐秘角落珍藏温柔旧梦的男人,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赵廷文?
她状似无意地放下杯子,指尖轻叩扶手,带着探究的笑意问:
“那他……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比如……”她目光扫过客厅绿植,“养养花什么的?”
“养花?”
赵瑾禾像是听到天方夜谭,瞪大眼,随即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可能!小叔的时间按秒计算,喝茶看报这种‘消遣’在他那儿都叫浪费时间。养花?那得浇水、施肥、修剪……多费功夫啊!他那脑子里除了家国大事、政策文件,估计塞不进一粒多余的尘埃!”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此问荒谬”的笃定。
方允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道相框只是巧合?或是她想错了方向?
赵瑾禾没察觉她的异样,放下果叉,身体前倾,目光真挚:
“不过小婶婶,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你就特别喜欢你!”
“哦?为什么?”方允被她这直白的表白逗笑了,暂时放下了心中疑团。
“当然是因为你太漂亮了!”
赵瑾禾毫不掩饰,“不是俗艳,是那种……有风骨有气韵的漂亮,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关键性格还招人喜欢。”
她俏皮眨眼:“说起来,你跟我小叔才是一类人,都跳级完成学业,你不是二十一岁就拿了法学硕士。所以我觉得你们绝配!”
方允弯唇失笑,话未出口,一旁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查看。屏幕冷光骤然映亮她沉静的脸庞。
是警方关于大厦地库袭击案的正式通知:
关于方允被故意伤害案情况说明。
经查,犯罪嫌疑人王某(男,40岁),原XX科技员工。该公司年初被并购重组后,王某部门裁撤,因技能单一、年龄偏大,长期失业致经济恶化,车贷房贷断供,家庭矛盾激化。
王某将困境片面归咎于主导并购的代理律师方允,认为其“助纣为虐”,遂生报复。先有扎车胎,后发展为持械袭击。王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件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请注意后续法律程序通知。
方允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线凝固在她沉静的眉眼间,久久未动。
……
第40章 抓包
“小婶婶?”
赵瑾禾察觉她神色有异,放下手机凑近,“怎么了?脸色突然不好,脚疼了?”
方允回过神,轻叹一声:“前面说的地库袭击案,调查结果出来了。”
赵瑾禾接过手机快速浏览,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后怕与愤怒:
“就为这?简直疯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方允,“小婶婶,你……”
“我没事。”方允摇头打断,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阴翳,“只是……有点感慨。这大概是我们这行的常态之一。”
“常态?”赵瑾禾不解。
“嗯。”方允扯了扯嘴角,笑容无奈疲惫。
“做并购、破产、重大诉讼,处理的常是关乎利益甚至生死存亡的事。代表一方,就必然站在另一方的对立面。赢了官司,帮客户争取最大利益,往往意味着对方倾覆,甚至……生计断绝。”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苍凉:
“我们这行,说穿了,就是行走在刀锋两端。表面光鲜,出入高端场所,接触精英阶层。但背后……你永远不知道,何时、因何事、得罪何人,就可能招来无妄之灾。被投诉、威胁、跟踪,甚至……像这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支具包裹的脚踝,“说律师是‘高危职业’,一点不为过。”
赵瑾禾陷入沉思。
她们同样生长在受保护的环境,方允如此直白剖析职业背后的风险与无奈,让她震动。
片刻后,她以从小耳濡目染的思维分析道:
“小婶婶,你说的风险我能理解部分。但从另一角度看,这反映了几个深层问题。”
方允抬眸,示意她继续。
“第一,法治与规则意识的缺失。”
赵瑾禾条理清晰:
“王某的行为,本质是将解决困境的途径,从法律框架内,转向对个体的非法暴力报复。这是典型的法盲加极端个人主义。他只看到‘不公’源于并购和律师,却无视市场规律与自身局限,更践踏了法律底线。”
“第二,”她顿了顿:“暴露了社会转型期的治理短板,尤其是对结构性失业人群的心理疏导与再就业帮扶。”
“像王某这样,因产业调整被动失业的中年群体,技能落伍,再就业难,经济压力巨大,家庭矛盾激化,极易成为极端行为的温床。如何有效识别、精准帮扶?这是需要ZF和社会协同的系统性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