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快穿](7)
要把他们留下来,至少留到父亲回来。
玉念生想,不歧视凡人的修士,真的很少。
他换上休憩的衣服,慢吞吞穿过游廊,不经意间看见院子里走过一位老者。
“仲能爷爷?”他睡意一扫而空,连忙走过去搀扶他,“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此时金乌西沉,明月还未升空,而这位老者出于一些种族习惯,向来是昼伏夜出。
“我算到一些事情,来看看你。”
【仲能】须发毛鬓无一不白,耳朵却长在头顶,尖尖竖起来。
“念生,你碰到了谁?”
随着和玉念生接触,【仲能】头顶的尖耳朵抖了抖,身后慢慢垂下一条细长的尾巴,不断地拍打着地面,似焦虑又似期待。
玉念生心中被压下去的某个想法又飘了出来。
他面前这位是家里供奉七十年的鼠妖,年岁已过百载,能测一年内凶吉,也能知晓千里之外的大事。
“自中州归来这一路上,倒还算安稳,就是在快到聆川时,碰到了……阴官。”
夜下,【仲能】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再为你测算一回。”
夜已深。
卖花的小贩早已收摊,下午去城里的布铺扯了两尺花布准备归家,途经一座恢宏大气的庙宇。
“这里什么时候建了庙?”
小贩有些迷糊,他常在这里人流聚集地贩卖些小物件,从未发现这里有动土的迹象,是城主大人又有了什么新奇的赚钱法子么?
月光正好,风中传来打更的声音。
小贩一个激灵,一个走神竟待了这么晚。他抬头看见匾额,分明不识字,脑海里却直接闯入了“城隍”二字。
是没听过的神官,来都来了,就进去拜拜吧。
小贩想,不管是哪路神仙,能保佑他家人平平安安,那就是好神仙。
三炷香点燃,小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流程,他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把自己家人,不管活的死的,只要记得的都念了个遍。
是夜,卖花小贩在睡梦中见到离世数十年的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他哆嗦着手,请隔壁的书生端端正正写了自己父母的姓名及生卒年月,用昨日扯的花布仔细包好,捧着它就出了门,直奔城隍庙而去。
玉念生清早起来,顺着仲能的占卜来到这里,在大殿门口停住了。
他瞧见里头一个老人正对着里头神像拜了三拜,紧接着取了面前的一张字符,就着香炉的烟火烧起来。
“二老在上,孩儿不孝,今日才来求城隍爷保佑。”
那捧灰一点不漏的掉进香炉里,老人又拜了三拜,起身时身板都挺直了几分。
“老伯,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人抬头,涕泪纵横:“城隍爷赐福,让小人为爹娘烧鬼国路引,好教他们不做那孤魂野鬼。”
玉念生一愣,他猛地冲进大殿,看见正中供奉的神像。
黑面红袍,高冠玉带,那正是他前不久月下相逢的阴司新官。
他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
【作者有话说】
注:
“仲能”原型来自《抱朴子》
第4章 幽冥开新门04
这是玉念生头一次没有先问过父亲的意见再行事。
为数不多的理智提醒他,作为聆川未来的少城主,他理应对这座毫无预兆出现的建筑保持警惕。
这庙宇分明在聆川最繁华的地带,却少有人发觉它的存在,除了那老人,白日里竟无人进来看一眼。
玉念生来的时候,这座建筑在某些角度下看近乎无形无迹。
他呆呆地看着视野里威严肃穆的神像,身体遵循潜意识一步步踏进去,像那老人一样跪在蒲团前。
接触到蒲团的那一瞬间他神志清明,脑海里多出一段信息,他浑身一抖,端端正正对着神像拜了又拜。
他拜了三拜,从百宝袋中掏出一方丝帛,用最大的力气咬开手指,用鲜血在丝帛下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人的籍贯姓名与生卒年月——
【聆川仪梦遥,生于永嘉二年,卒于永嘉三十三年。】
按照蒲团的指引烧去丝帛,玉念生泪流满面:
“城隍大人,若您当真掌管阴司,还望您施展神通,让念生得见亡母一面,知她魂灵是否安好。”
这世间妖精志怪众多,唯无神灵垂怜。只要这阴司城隍能让他再见亲人,他情肯付出现有的一切。
在这一刻,他忘却所有考量,对着神像虔诚祈祷。
三炷香已燃尽。
白日无事发生。
玉念生跪了很久,殿内吹来一阵清风,将跪到膝盖僵硬的青年托起来。
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对上神像那棱角分明的面孔。
那神像好似在看他。
玉念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城隍庙大门,行至庭中忽有所感,回首看日光下有些模糊的飞檐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