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111)
想起他长大后,褪去青涩,变得挺拔冷峻,却唯独在看她时,眼底藏着不容错辨的炽热和隐忍。
想起无数个瞬间,他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停留在半空最终却只是揉揉她头发的手,他那句被风吹散了的,她假装没听清的“不只是弟弟”。
她继续害怕,那将和康老师一样,永远的失去。
比起失去,那些未知到来的恐惧又算得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混合着悲伤催生的孤勇,猛地攫住了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几乎要撞出来。
沈确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响彻起来,好似此刻他就在耳边,提高音量的叫醒她。
“你的伤口算什么?我心上的伤口又算什么?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想听你说爱我。”
“我爱你,昭昭,我很爱你。”
明明,自己也很爱他的。
忽然间,她不想再等了。
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再等。
陈昭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海水被她带得哗啦一响。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被海水和泪水模糊得厉害,她用力擦了几下,不顾手指还在发抖,急切地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在等着,随时准备着。
“你在哪?”沈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镇定不已。
海风很大,卷着他的声音灌入耳膜,陈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泄露了她的情绪。
“怎么了?”沈确的声音瞬间绷紧,背景里细微的声响立刻消失,他显然全神贯注在了电话这头,“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他的焦急和担忧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她所有压抑的情绪。
陈昭用力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确…康老师…她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他放柔放缓的声音,带着心疼:
“你别一个人待着,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来。”
“沈确……”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发颤,却透出一股奇异的决绝,她必须说下去,趁着自己还有勇气,“我…我突然很害怕…”
“别怕,我马上来陪你。”他的声音里带着行动的窸窣声,似乎已经在拿钥匙出门。
“不!不是…”她急急地喊住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聚集起最后的力量,话语冲口而出。
“我不是害怕一个人!我是害怕…来不及…”
她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眼前再次被水光模糊,几乎是用尽生命所有的勇气,哽咽着,一字一句地:
“沈确,我不想只是做你的姐姐了。你……你还要不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筒里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极度压抑后越发显得喑哑深沉的回应,像誓言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站在原地,不要动。”
“等我。”
这一句等我,以前的沈确,也说过。
是在那一晚过后,沈确说,等我,我会长大。
可是陈昭并没等他。
反而将其推开,彻底划清了界限。
可后面的那几年,陈昭都难过得要死,哪怕左右脑互搏,她明知道自己可以不来,还是找着种种借口来见他。
来见了,又不答应在一起。
某一刻,陈昭觉得自己的摇摆不定,真的很犯贱。
可是这次,她不会了。
她要等他。
等他过来,等着和他一起去康老师老家见一见康老师,再等他和自己正式在一起,哪怕是……等到病情复发,也可以。
无所谓了,能活着,本身是一种幸运。
当下的时间里,拥有不必憧憬更好吗?
后来,她等到了沈确。
陈昭的脸颊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微咸。
他的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背脊,另一只手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深深插入她被海风吹得微凉的发丝间,将她按向自己。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又快又重,和
她自己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来了,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