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3)
没有准备足够防晒装备的她,不到一会就已经被晒得满面通红。
她倚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承受着海洋的颠簸,手里攥着领队特意发的晕船药,有些想吞下去。
以往的观鲸,都是坐着最豪华的游轮,行走在冰川之间,遥看那深蓝色的海域,一头头的座头鲸涌出海面,无比壮阔。
然而现在别说鲸鱼了,就连海鸥都难得瞧见。
当然,陈昭也被晒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期待奇迹出现。
她环顾四周,想着是否要去和领队借个帽子挡下阳光,然而就在她动身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看多了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男士,像眼前这般骨量感,野生感极重的男生,总能第一眼抓到她的目光。
还有几个和他同行的人,他们一起从小船来到游艇上,同样的黑色冲锋衣,他却包裹着独特的距离感。
肩膀宽直,即便宽松的冲锋衣下,也能感受出在腰部收窄的硬阔线条。
为首的人自称他们是西沉科学院海洋哺乳动物研究与科学教育的团队人员,此次观鲸活动,也是他们联合西沉小岛政府开发的旅游体验项目。
由于这是第一批活动参与者,他们研究人员会亲自接待他们,为他们讲解关于布氏鲸的一切。
小孩子们兴奋起来,接二连三地问起问题。
唯独陈昭,心慌了起来。
她垂下眼眸,攥紧手指,曾经那萦绕在她脑海里的那个噩梦,再次浮现。
直到那双令她痴迷过的手指,夹着一顶太阳帽至她面前。
见她没接,男人直接放到她腿上,又转身去给别人发放太阳帽。
顺着他离开的身影,陈昭抬眼,重新看向了那位离开明港七年,也离开了她七年,敬她如长姐的沈确。
他也是当年和姑姑一起从赫兹地区带回来的孤儿,库尔马西。
姑姑离世前,总是亲切地唤他为小马西。
“早在300多年前,康熙年间就有书籍记载,聆海有‘大鱼’,但后来随着环境变化,‘大鱼’的数量急剧减少,我们国家一度被认为没有大型鲸类生存了。”
团队为首的中年男人言语温和地弯着腰,和小朋友们耐心讲解。
其中一个小朋友举手发问:“那我们为什么现在又有了呢?”
男人笑着说:“可能是近年来的海洋环境变化,我们研究人员呢又日以继夜地追鲸观测,在三年前就发现了分布在这里的大型鲸类群体。这些海洋巨人又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了。”
“西沉岛是我们国家唯一能稳定看到鲸类的地方,而这个“唯一”的背后则是人类与动物之间一场‘失而复得’。”
在男人讲解的背景音中,陈昭戴上太阳帽,想回船舱坐一会。
然而没多久,那个黑色身影便坐在了她对面。
那双锋锐的眼睛,墨黑的瞳孔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他握着一支钢笔,眉梢轻挑:“昭姐,你还真是……不会错过任何一场观鲸活动。”
“多年不见,怎么?不认我这弟弟了?”
陈昭抬起眼眸,见他脱下冲锋衣外套,嘴角还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第2章
这模样,哪里还是当初寄养在陈家那个乖巧听话,温柔体贴的沈确?
更像是哪家浪荡又不正经的公子哥,来这打零工了。
他转动着钢笔,平静地把手里的客房路线图递到她手里,咬牙轻懒:“不知道长公主你能不能住得惯。”
撂下这话他便转身离开了船舱。
时隔七年,准确来说,五年没见了。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沈确二十岁生日过后,他便外出读书,直到五年前她结婚他回来过,后来便一直留在了聆海,再未踏足过明港。
他是被自己抛弃,被陈氏赶出去的外人,所以他过的如何,陈氏没人关心。
只有陈昭知道。
但自己也从未找过他。
直到这次,当然,她也不是特意过来找他的,只是单纯想过来看看这个新鲜的小岛。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沈确被带回明港那年,才十三岁。
当时在竞争陈氏继承人的陈昭,为了拿下集团核心高层的肯定,毅然选择和姑姑远赴千里之外的赫兹少数民族地区,进行一场新丽集团前所未有的慈善活动。
这个国内最后一支驯鹰游牧民族,在帕米尔高原从未远行过。
那时她第一次去这种贫苦区,当天水土不服便卧床感染,烧了整整两天。
姑姑为她找来了赤脚医生,而十三岁的小马西,则跟在医生的身边,怯生生地为陈昭端茶送水。
陈昭拿出带过来的面包送给他。
乖巧的马西用蹩脚的汉语,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