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34)
他送陈昭回阁楼,宋骏和他们同方向,他是住在小岛上的亲戚家里,就在陈昭住的那个方向。
所以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直到他分道扬镳后,这才安静下来。
阁楼下的那盏灯太亮了,邻居经过时还嘟囔了一句:“这灯瓦数也太高了,照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啊,明天和村委会的说一说。”
陈昭顺着灯看过去,随着一个回忆画面涌上心头,她转身对沈确说道。
“下次换灯不要换太亮的,今晚我就必须得拉着窗帘睡了。”
沈确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陈昭忽然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阿确,谢谢。”
沈确眉眼微动,在她要上楼的时候忽然挡在她面前。
彼时他的神情已经彻底温和下来,垂着目光凝视着陈昭说道:“如果你真想让我回到二十岁之前我和你的关系,我答应你。”
说完便轻轻抱了抱她:“昭姐。”
这个拥抱,像极了当初陈昭将他从姑姑家带回来,然后他感激地抱了自己一下。
那时的他也是这么叫她:“昭姐。”
在陈昭看来,他也许现在真的已经在接受自己的提议,让他们都能选择性地遗忘那一晚。
可有些事情,其实就像被滋养的根系,即便土壤外层已经被砍伐削平,土壤下的根系,还是在不断的吸收养分,蔓延生长。
只等有个机会,破土而出。
——
好些年前的某个夜晚。
陈昭把车停在车库,从院子走回大厅时,由于大厅的灯出了故障,她摸黑前进,不小心高跟鞋的鞋跟从石板上踩空,崴了下脚。
她一瘸一拐地打开门,刚好看到沈确从洗手间里出来。
见到她瘸拐的模样,沈确给她从二楼药箱里拿了喷的药过来。
得知是感应灯的问题,他二话不说去杂物间搬来了梯子。
陈昭纳闷,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家有这么大的梯子,还有那么大一个工具箱,甚至连崭新的灯泡都有。
看到工具箱里满满当当的物件,陈昭表示:“明天我让阿姨找人过来修就好,不用麻烦你。”
“换个灯而已。”
沈确熟稔地拿出对应工具,三两下就安上了新的感应灯。
他从梯子上下来,轻咳了一声,感应灯瞬间亮起。
等了一会后又陷入黑暗,陈昭见状,轻唤了一句,将其唤亮,在一亮一暗交织中,两人忍不住对视而笑。
陈昭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你。”
她只以为沈确是学习好,其他的事也没留意过。
却不知昏暗的环境中,沈确微微泛红了脸,对于她的夸赞,感觉心里像被吹起了一片轻叶,打着璇儿在空中晃荡。
此时此刻,坐在阁楼床榻上的陈昭,看着窗户外面明亮的路灯,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她沉吟片刻,毫不犹豫地拉上了窗帘。
次日。
陈昭约定要去康老师那栋屋子看看情况。
这两天庄教授在做改装方案,而里面的一些不用的东西,以及院子里的垃圾都找了人过去清理。
据说庄教授已经联系了村子里一个施工队,专门跑工地的几名工人,打算选个合适的日子开工。
先把该凿的凿了,该清理的清理了,把硬装做好了再让另一个团队入场。
不过陈昭刚出阁楼没多久,走到半路上忽然看到半路上两个人在你追我赶。
一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叼着烟怒气冲冲地追人,而跑在前头的年轻男人一边嘶喊一边绕着电线杆好几圈。
混乱之中,年轻男人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陈昭。
连忙往她身后一躲:“哎呀!昭姐,昭姐救救我!”
陈昭还没反应,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跑到了面前,她下意识地伸手阻拦,男人赶紧把锄头放下。
他怒气冲冲地把那根烟一脚踩灭,指着陈昭身后的人喊起来。
“我看你是不把你老子我气死不甘心啊!!啊!”
“我好心给你找了师父,给你找了工作的地方让你去聆海赚钱,你还不识好歹的不去?你说说你那门面,这一个月下来修了几辆车啊?!啊?你还把水电门面饭钱都给倒贴了!你要喝西北风吗?!”
背后的年轻男人不甘示弱地吼出声:“门面就是咱们自家的,零成本好吗?再说我才刚开没多久,小岛这不旅游人数还没上来么!我修车肯定修不了几台啊!以后不就好了么?!”
“你……”
中年男人被气得不轻,抡起锄头就要打,陈昭赶紧劝慰:“大哥,大哥消消气。”
她这才想起来,躲在身后的男人,是当时沈确的朋友,好像是叫蔡奇。而眼前的被气到差点吐血的中年男人,则是昨晚去芬姐店里帮忙的男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叫蔡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