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9)
之所以花一整个下午整理,是因为这房间除了一张空床,什么都没有。
她去小卖部,买了些必备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想办法去生活超市买了一床简单的被子。
除此之外,她有每日点熏香的习惯,碍于岛上条件有限,只能买了超市老板娘的一捆香。
她点燃一根放至床尾,以檀香萦绕房间后,才觉得浑身舒爽下来。
她今天又去那家脆鱼饭餐厅吃晚饭,点了一碗素汤面。
本抱着温饱的简单想法去吃的,结果这碗素汤面却惊艳到了她。
然而老板娘见到是她,还特意给她少下了点面条,免得浪费。
以至于陈昭并没吃饱,又额外点了两碗面,一口气吃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老板娘现炸的葱油饼。
想当初她第一次做葱油饼,就是因为沈确。
那时她和姑姑两人带沈确从赫兹回明港时,途径程溪县,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们匆忙的吃了个早点,就是葱油饼。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赫兹以外新鲜出炉的食物。
瞬间便爱上了。
然后就记了一辈子,以至于融入了明港后,还忘不了葱油饼的味道。某年的生日,陈昭就给他炸了整整一锅的葱油饼。
味道明明很一般,他却吃得无比香甜。
见此,陈昭特意和老板娘要了一袋子的葱油饼,除此之外,还有油条,还有炸糕。
结账时又拿了两瓶最贵的酒,一次性买单了四位数。
老板娘看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讪讪问道:“你……都要吗?能吃那么多么?别撑着了,到时撑到进医院你可别来找我。”
陈昭失笑,如实说:“很好吃所以才忍不住想多吃。”
老板娘一喜,嘴角上扬,她难得被人夸一次,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也没好吃到这种地步吧?”
“你下次再来的话我给你送一碗。”
陈昭笑了笑,由衷谢过。
晚上她接到了赵写茹的电话。
对于陈昭这忽然“想开”的举动,她始终想不明白,但也能理解。
“你离开后,我看新丽是有些乱套,你真不打算回来?卸任是真的?”
陈昭就跟没听见她的问题似的,自顾自地说。
“这小岛环境挺好的,很安静,空气也很清新,而且我遇见了沈确。”
“小马西?”
电话那头的赵写茹瞬间放下手中的合同,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起身。
“他怎么会在那?不……你一直知道他的行踪,难道……陈昭!你别告诉我你是过去找他的?当年的事你不是早说清楚了吗?”
“拜托,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昭安抚她:“wait,赵女士,我并不是为他过来的。”
“我只是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一下。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连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忽然就厌倦了。”
其实她和沈确的事,写茹也只知道一点点,他们两人的点滴,只有他们本人才最清楚。
所以没必要对别人多言,陈昭觉得自己能掌控。
“目前我在这里过的很开心,虽然有些小插曲,但至少心情很放松。”
赵写茹站在顶楼,俯瞰着明港的车水马龙,深吸了一口气。
“你开心就好。可是陈昭,你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要只看着过往,前方的路才更值得你看。”
陈昭淡淡一笑,轻嗯了一声。
殊不知此刻沈确已经悄然进了屋,他手里还带着两个葱油饼,想佯装不经意地放在厨房台面上。
结果刚走进,就看到一袋子的葱油饼还有油条,旁边还写着一张纸。
【味道很不错,你可以尝尝看。】
顿时沈确的瞳孔缩紧,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掐在了一起。
某些排山倒海的回忆如数涌来,几乎要淹没了他。
他眼睛湿润了几分,扭头盯着陈昭的房间,毫不犹豫地把那些葱油饼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她陈昭最了不起,天塌了都能面不改色地撑着。
即便是当初她最爱的外婆去世,她都能保持镇定,不掉一滴眼泪,甚至客客气气地接待每一个来吊唁的人。
就算和自己时隔那么久再见,也能对他毫无波澜,就让他一个人兵荒马乱了那么多年。
他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可是关门之际,又忽然想起那个冬天,他依偎在陈昭的怀里,有些害怕离开赫兹的高原,去往一个自己未知的世界。
是她看出了自己的惶恐与害怕,将他抱紧,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
“马西,人是要往前看的,去了明港就是你重启人生的机会。”
在十七岁之前,沈确还是那个库尔马西,对于她,就像对姑姑那般满怀感激,视如至亲。
可是,自打某个夏天过后,他的某些感情,就如不可控制的水葫芦,蔓延整片心湖,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