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141)
陆痕钦的眼尾瞬间弯了起来,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接连夸奖了好几次:
“好,特别好。”他低声夸,像哄她又像纵容,“宝宝,我就想看你这样,任性一点,野蛮一点,自由自在的,只为你自己高兴。”
他指尖轻抚过转盘边缘,声线温柔得近乎叹息:“你能这样说,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他行动力超群,当天就着手准备签证,又做了不少攻略,每一步都在安静沉默的转盘前,一遍遍用晃动的小木槌寻找一个飘渺的答案。
所有行程都已安排妥当,陆痕钦特意去找了阮成礼,请他帮忙照看何寻雁。
“大概三周的时间,”他站在朋友家门口,甚至连门都没进,只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晚上十一点多的飞机?”阮成礼还没吃晚饭,人肚子一饿的时候大脑就转不动,听了几遍才惊悚地认识到事实:
陆痕钦要一个人去非洲大草原。
三周。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非洲……”阮成礼脑子发木,“昊英以前是说你要多出去走走,但……”
但上次陆痕钦一个人去坐穹顶玻璃列车后差点折在那里,这次又跟被下了降头一样要单独去大草原,等警察找到,可能骨头都被狮子啃完了。
“不行。”阮成礼果断阻止。
“不是我一个人,”陆痕钦眼底漾开细碎的光,这些年他很少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哪怕非常努力地在模仿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好好生活的样子,尽职地扮演着生者的角色,照顾该照顾的人,处理该处理的事,甚至能对旁人得体地微笑,能正常地交谈、生活,可始终活得像一个游魂,在机械地进行这些三好五美的指令,像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空心人。
但此刻,他的声音里裹着真切的欢喜,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小婵说想去穿越大草原,我们一起去。”
“不是陆痕钦你发什么疯?”阮成礼终于爆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现在已经不吃药了,哪里有夏听婵你告诉我,啊?哪里有——?”
骂到一半,他的目光骤然对上陆痕钦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像是一片荒芜的海,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读书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好哥们坠入爱河的人,因为陆痕钦看向夏听婵的眼神实在太直白,有些情愫就算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以前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却变成个残缺的影子,无言缄默。
忍了半天,阮成礼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今年几岁了?”
陆痕钦一下子怔住,一时间还真的要仔细想想才能回答上来。
日子过得他也记不清,好奇怪,从前他可是连夏听婵某年某日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趁他迟疑的片刻,阮成礼语速越来越快:“你再过几年就要过35岁了,日子很快的,马上就38岁,40岁,一年年往上走,你不是18岁了,不是28岁,不是一头热的年纪了,不是做事全凭心意的时候了,你还不能向前看吗?!”
陆痕钦安静地听完这番训斥,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好友,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良久才轻轻开口。
他说:“成礼,我不到18岁的时候就遇见她了。”
仿佛音叉敲击后留下的绵长震颤,阮成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感到一种沉寂的悲伤,就像穿越一条山谷的河流,所有声响都沉入水底。
真的会有人一生都抱着一截枯木,困在没有春天的冬天里吗?
所有人都在说,没关系,时间会治愈一切,陆痕钦总会有走出来的一天,时间的威力是很强大的,故事里用时间大法弹指一挥间,影视剧里只要一个转场,轻飘飘地说一句十年后,十五年后,二十年后……可那是日复一日的轮回,是真实度过的每一天。
他见过太多誓言化作云烟,太多炽热爱侣最终各自走向新的人生,以至于当他
看到陆痕钦年年岁岁如一日地守着这份早已失去回应的爱时,竟觉得有种悲伤的不真实感。
连他现在都不确定了,陆痕钦真的会有走出来的一天吗?
陆痕钦却显然是开心的。他再次郑重托付好友,承诺会带礼物回来送给阮成礼的家人,随后按照原定计划,登上了当晚的航班。
这三周的旅程,陆痕钦倒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没几天何寻雁却突然出了事,她的身体原本就一点点差下去,有一次晚上起夜上厕所时不小心摔了一觉。
老年人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哪怕之前天天被陆痕钦督促着吃钙片也经不起摔。
大腿骨上打了钢钉,在床上一躺就是三个月起步,身体状况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