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4)
他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了,侧身让开,只冷然地吐出几个字:“你还有一分钟。”
“嗯,那打扰了,再见。”夏听婵对ddl总有着高度的自觉,她依旧赤着脚,走快了的时候会在地砖上发出一点响声。
陆痕钦听到了,他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止住,最后把脸错开,自始自终没看她。
房子里终于没有惹人心烦的雨滴声了,但屋外雨势不减。
没有人了。
半晌,陆痕钦才费力地喘了口气,将左手用力按在腹部,胃痛得愈加厉害,当务之急应该是囫囵喝两口清粥就去拿药,可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朝着玄关走了几步。
他失神地盯着地砖上湿漉漉的一步一脚印,心里突然有些烦。
毫无关联的,他想起秋姨平时放在柜子上的一把折叠伞。
那把伞有些旧了,他早说要换,只是秋姨生性节俭说又没坏,能用,这才一直用了下去。
如果这把伞丢了的话,就能给秋姨换把新的了。
胸口间那股郁结之气突然好像有了发泄的口子,在拿药和丢伞之间,陆痕钦选择了先把那把早就看不爽的伞丢掉。
拿枪下去逮人的时候都没走这么快,陆痕钦以暴制暴般用力按了一下胃部,疼痛让脑子都清明了两分。他疾步走到门前,一手飞快拿过伞,另一只手将门一把用力推开,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一低头,猛然发觉那居然是夏听婵的鞋子,鞋带焉哒哒地散在两侧,像是一艘被水淹过的旧船。
陆痕钦的脑子卒然一炸,太阳穴猛地鼓鼓抽跳起来。
没穿鞋?因为他只给了她一分钟?
她是不是木头?!
再顾不得什么,陆痕钦又气又烦躁,提起还带着哑意的嗓子往密集的雨帘中喊:“夏听婵!把你的东西都带走!”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密织的网一样绑得人喘不上气,根本看不清远处是否有人停留,陆痕钦迅速将伞撑开,一躬身去捡她的鞋子——
手指忽地穿过了那双湿透的鞋子,镜花水月一般破碎了。
雷声轰隆一声,他的脑子跟着嗡的一下,手里的伞一个错愕间被斜风卷走,接连滚进庭院里。
他僵硬地保持着弯腰拾取的姿势,半晌,才如溺水的人一样费劲地抬起脸,
门外什么都没有,包括那些湿漉漉的脚印。
只有雨。
好像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雨。
第2章
人这辈子学医已经很苦了,吃得苦中苦,就有更多苦等着吃,白昊英觉得自己最命苦的就是打小认识了陆痕钦,然后长大后还要在百忙之中给任性妄为、我行我素的大少爷当家庭医生。
是,他是昨天劝说了陆痕钦,让他没事多晒晒太阳。
但不是让他大病初愈,甚至还没愈之前就在花园里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罚站。
陆痕钦站在花园的东南角,昨天大雨倾盆,他没从碎石甬道走,而是踩在草坪上静立,裤腿上洇湿了好几处。
这栋房子的花园一直有园艺师在定期护理,他是一位资深的英式园艺师,有着非常正统的审美观,
无论是两侧修剪整齐的黄杨绿篱,还是草坪边缘的丛丛小手球与羽扇豆,抑或是假山上盖满的虎耳草都存在得恰到好处。唯一格格不入是东南角,陆痕钦此刻目不转睛看着的方向,那一整块杂草丛生,残枝败叶在雨后更显得荒芜落魄。
白昊英撇嘴,好好的美景不看,看那块败笔!
也不知道陆痕钦干嘛非得留这一块角落说他自己来,不用园艺师插手,害得那位老头每次都抖着胡子长吁短叹。
视野范围里那瓶罪魁祸首的有机磷农药还没处理,明晃晃地放在栽着银叶菊和天竺葵的花架上,直看得白医生心率不齐。
“回去,挂水了。”白昊英拍拍他的肩膀催促,说话间快速打量了一顿病人的状态,发现对方看起来有些疲态。
陆痕钦提要求:“能挂快点么。”
“怎么?”
“睡觉。”
“昨天没睡好?”
“没睡。”
白昊英皱眉:“又失眠?不是有所缓解了吗?”
陆痕钦一副今天天气还行的平常态度:“不清楚,可能是耐药性吧。”
白昊英直接被这句话点炸了,他竖起眉毛大声强调:“我说了不管是什么药都要严格按照剂量!你别给我不当回事!出了问题以后——”
“我知道,”陆痕钦走进房子,轻描淡写地打断,“所以我昨天没吃。”
白昊英跟在后面,看陆痕钦经过真火壁炉时顺手将放在上面的翻页日历撕了一张。
时间却一下子跳到后天。
中间那一页6月1日被主人早早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