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43)
“好,就算这样,那何寻雁需要一个有绿卡的相关亲属,你是亲属吗?”
陆痕钦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个当成什么问题,他的语气微妙地轻盈了些许,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天色未明,陆痕钦坐在书房里,仔细地搜索着一些信息:
【如何通过结婚拿到绿卡。】
【身份信息有误可以进行婚姻登记吗?有效力吗?】
【流程申请最快要多久?】
网页信息中跳出一条2年条件绿卡:婚姻时间未满2年只能领取临时绿卡。
再下一条,2年后若立即离婚,则会影响绿卡转换。
他用光标在这几句上来回选中,左手拿起杯子慢慢酌着,将一整杯温水全灌了下去。
没用。
他还是将这段话直接复制粘贴给了“知了”。
【问过人了,其他问题倒都是可以解决的,就是婚姻存续时间这一条是硬性规定,我也没什么办法。】
【最低限额也是2年,当然,2年后能不能尽快解除婚姻关系这一点我也不能保证,总之,我俩都勉强下,先把奶奶接过来吧。】
这两段话花了他不少时间,放下手机,窗外的夜色被悄悄稀释,寥寥的星光好像尚有余温的火星子,驱散黎明前的雾气。
陆痕钦在桌子上留了纸条,跟夏听婵说早饭不必等他,换了一身纯黑的正装就出门了。
事发突然,他原本想去教堂预约祭奠祷告,但今日已经有约了。
陆痕钦转了好几家店,最后才买到蜡烛和花。
姜敏的墓非常简单,她身前就为自己设计好了墓碑上的铭文和样式,在陆文成的要求下勉为其难做成了一个夫妻墓。
只是陆文成最后落到那个下场,生前的酒肉朋友们怕因此受到牵连,所以几乎散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些真心朋友……多少不是下去了就是进去了。
墓里有一半是空的。
陆痕钦在父母的墓前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能是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很奇怪的是,他又会经常来这里看一看,有时候明明也不算路过,但只要靠近这个范围,他总是愿意特意绕过来待上十五分钟。
他点起蜡烛,想了想,第一句话是:“我要结婚了。”
第二句:“跟夏听婵。”
远处的云层里滚出一声闷雷,天阴沉沉的,太阳一直没有出来。
陆痕钦抬起脸往天际眺望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淡笑:“这就要劈死我了?”
“我是挺犯贱的。”他说,“就当我这个儿子白生养了,您有什么不满都罚到我一个人身上吧,我记吃不记打,但她这人心里藏事,受委屈了也不说,比我难搞。”
“不过本来也该罚我,是我拎不清,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跟她纠缠在一起,可是……”
他的喉结滚了滚,短暂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皮低低地压着,好像实在没有办法了。
“可是我的人生好像没有锚点了,您明白吗?”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不吃饭,可以不睡觉,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这是几月了,几号了,是周几了,总之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但有她在之后,好像每天24h真的变成了24h。”
“时间原来是有意义的啊……”
淅淅沥沥的雨还是下了起来,陆痕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黑色西服像是被洇湿的墨一样晕开水渍。
“我以为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她赶出去,我还以为我能把她弄死在
房子里,花园里那块空地都还留着,我想着就埋在那里,然后上面种点花花树树,哪天我就在树下吞枪自杀,就当是浇最后一次水了。”
“我舍不得。”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到眼尾,再一起往下坠,他平静地说,“我舍不得,飞燕草真漂亮,我又把它种好了,是我犯贱,我知道。”
“她在那天敲响了我的门,我就不会放她走了。”
下着雨,蜡烛点了没多久就灭了,陆痕钦就重新蹲下身将蜡烛一次次点亮,手盖在跳动的烛火上挡雨,静等它慢慢烧着。
“我们结婚后,我可能会尽量不带她来这儿,我怕她多想。”
头顶又是一个闷雷,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个弧,昭示着这场雨不会太久。
“这也是我的想法,不关她的事,”他抬头看了眼雷声隆隆的云层,雨水砸得他睫毛微颤,“所有的错都在我,要怪都怪我一个人,抱歉。”
一场短暂的雨很快就停歇,陆痕钦一直仰着脸望向天空,好像在等一道狂暴的雷砸下来,成年人的人生太辛苦,好像每一次祈祷拥有一点小确幸都要小声的,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的,这样才能瞒过老天偷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