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乱(169)
一样都是活着,却是不一样的活着。
现在,游漪也已经原谅了父母。
确切地说,不是原谅,是理解。理解他们作为他们,在不大的年纪,第一次成为父母,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资源,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对游漪的问题给出并不满意的回答。这也不能怪他们,如果要怪,不如就怪这个病。为什么别的孩子一切正常,偏偏游漪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却不正常?为什么别的父母不需要应对这样的问题,偏偏他们需要?怪谁呢?每个人都是无辜的,谁也怪不了。
而且,随着游漪长大,父母也在长大,现在的他们,好像也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们了。尤其是这两年,变化非常大,他们似乎突然和游漪站到了同一条战线,通情达理,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不说。一直以来,游漪很羡慕顾盼,羡慕顾盼的妈妈。现在,她仍然还是羡慕的,只是多了一些冷静和坦然。
宋衍的父母,就是一般人想象中的宋衍父母的样子。姜主任是北京知名医院内分泌科的专家,她的女儿,就是宋衍的妈妈,也是学医的。不过,在从事了几年临床工作之后,她和宋衍的爸爸开始创业,专攻医疗器械领域。当然,不是血压计、体温表什么的,而是大型精密仪器和化验试剂,技术含量很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宋衍的妈妈看起来并不像商人,而是医生或者老师。总之,就是大家想象中的样子。
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气氛略微有些紧张,但是不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不停找着话题聊天。
姜主任是话题的发起者。
“小漪,你怎么又瘦了?让你爸妈看见,多心疼啊!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游漪和姜主任说话,根本不用打草稿:“姜主任,您天天派宋大夫下去给我送好吃的,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就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听到这里,游漪父母插话:“姜主任,真的太感谢您了,一直照顾小漪。”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客气,和游漪在姜主任面前的放松完全不一样。
姜主任把茶杯填满,满脸堆着笑:“小漪也照顾我,不过,她现在太忙了,很长时间没尝到她的手艺了!”
游漪接上话头儿:“今天中午我承包了,谁都别和我抢!”
宋衍丢下手里的瓜子壳,看着游漪:“你承包,可不能只做自己喜欢吃的啊……”
“什么话?破坏我的形象!我做饭,从来都是照顾大家的口味……”
游漪说的都是实话。今天,宋衍总是时不时地打趣游漪,看起来非常显眼包,可能是因为有点儿……紧张。
姜主任打断他:“想吃自己喜欢的,那就自己做!”
宋衍的胜负欲上来了:“可以啊,我现在厨艺精进了,大家等着惊掉下巴吧!”
只有游漪在认真准备,笑着问宋衍父母:“叔叔阿姨,你们喜欢吃什么?”
今天,姜主任家总共七个人,还有大白和小白两条狗,本来宽敞的屋子,竟然也略微显得有点儿拥挤。在场的所有成员,唯独宋衍父母的口味,游漪不了解。
宋衍妈妈的眼睛很亮,透着多年在商场历练的智慧:“我们的口味和姜主任一样,一会儿大家一起出去采购,不能让你自己忙活!”
“妈,就让她忙活吧。你不了解她,她闲不下来,闲着难受!”
宋衍在显眼包的路上越走越远。
宋衍爸爸看不下去了:“看人家多勤快,你学着点儿!”
无论孩子多大了,终究逃不过被和别人家孩子对比的命运。
宋衍急了:“我也很勤快,不信……你问大白!”
“大白?”
“大白?”
宋衍父母都被他弄晕了。
然后宋衍打了一个响指:“大白,来!”
只见大白丢下嘴里的玩具,撒了欢儿地冲到宋衍身边,乖巧地蹲下,嘴巴张着,眼睛精神地盯着宋衍,好像在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宋衍仿佛听懂了:“大白,你说,我勤快吗?”问完,在大白头上挠了两下。
大白不会说话,只会汪,它汪了两声,和宋衍一问一答,看起来真的和对话一样。
“大白,你要是同意,就点头!”
大白哪里会点头啊?
但是宋衍有办法,他捏着一颗皮球,在大白面前上下晃动,大白的头也就自然地跟着皮球上下晃动。
宋衍得意:“看吧,大白说了,我很勤快!”
此言一出,大家的表情五花八门。姜主任嘲笑,宋衍父母无奈,游漪鄙视,只有游漪父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表示:“是啊,是啊。”
就在这个时候,大白突然跳起,冲着宋衍手里的球汪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还伸出两只前爪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