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乱(22)
游漪心里还是很委屈,但她认为老师说的对:“有道理。”
“那你应该怎么做?”
“好好学习。”
“能不能离那几个小流氓远点儿?”
“嗯。”
那天晚上,游漪是一边哭一边走回家的,快到家的时候,她特意找了街边一个有窗户的房子,对着玻璃照了又照,直到确认眼睛不那么红那么肿了,才放心进门,路上还不忘使劲儿咳嗽了几声,让声音听起来也正常一点儿。
晚上吃完饭,她早早窝到了床上,又哭了一通。
从此以后,游漪的学习成绩就不断提高,直到成为了各科老师的掌中宝。
果然,学习好了,即使不混小团体,也没人欺负她了。
不过,游漪又遇到了新问题。
她发现,学习好了,老师也换了一副面孔。尤其是在对待她和一些差生的时候,对比特别强烈。
一次语文课上,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成绩很差的同学正在交头接耳,语文老师震怒:“你们几个还要脸吗?不想学习滚出去,别影响其他同学!”
总之,说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进行人身攻击语言羞辱。
难道就因为他们学习不好?
在语文老师眼里,游漪是为她增光添彩收割教学成绩和竞赛荣誉的利器,学习不好的同学却只会拖后腿,她甚至巴不得他们退学。
可是,老师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越是难管的学生,越需要老师的关心和指导,而不应该让他们滚出去。
游漪这才发现,语文老师和那些曾经霸凌她的同学并没有太大不同。
本质上都是在欺负弱势群体。
想到这里,游漪腾地站起来,吓了语文老师一跳:“老师,你不能让他们滚出去,他们家长交了学费,你是老师,应该教育他们,而不是打击他们。”
游漪顶撞了语文老师,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语文老师竟然立刻变了态度,温和多了:“你和他们不一样,别操这些闲心。”
“我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我学习好而已,你因为成绩区别对待同学,是没有职业道德的表现!”
游漪当时只有十几岁,因为生病的关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儿,可是嘴里蹦出的却是义正言辞。
语文老师愣住,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继续上课。
提到初中,这些回忆就不自觉地往外跳。
她从小一身反骨,喜欢打抱不平,见不得弱势群体被欺负,所以,长大了也怎么都放不下儿童罕见病公益工作。
游漪夹起一只蛏子,剥壳,蘸料,放进嘴里。
宋衍当然不知道游漪这些心理活动,还以为她只是在沉迷美食:“对了,今天下午你说的那个卡尔曼综合征的物理老师,最后怎么样了?”
“哦,他呀!后来把自己的情况都和家里坦白了。而且,经过治疗之后,夫妻俩又生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是怎么想通了?”
“很多患罕见病的孩子都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比如抑郁、焦虑,我们平台有一些合作的心理医生,经过疏导之后,他就想通了!”
很多时候,人就是拧不过劲儿来,一旦放下,世界就无限广阔了。
那个物理老师终于决定和家里坦白的时候,痛哭流涕,抱着心理医生不放,感谢他救了自己。
“游医生,虽然你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但这个称呼特别配你!”
宋衍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有人给游漪叫“医生”了。
“大家就是瞎叫,我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叫我游医生,叫我小漪就行......”
可是,大家就是改不了口。
时间久了,游漪也听习惯了,不觉得别扭了。
宋衍说这是大家对她的信任。
然后又问,上次她提到正在推进儿童罕见病公益平台的几项工作,最近进展怎么样?
游漪告诉他,给科普漫画栏目招募小画手的通知发出去之后,报名的罕见病患儿已经把后台挤爆了,她现在头疼,怎么才能让孩子们都有展示的机会。生活纪录片的拍摄计划也已经定好了,接下来要挨个儿走访小胖威利、遗传性血管性水肿和几个溶酶体贮积症的孩子。
另外,她打算把遗传咨询和筛查工作室独立出来,开一个新的公众号,因为不仅罕见病患儿家庭需要这方面知识,所有备孕的准父母都应该了解。
宋衍主动请缨:“听起来和我的专业关系非常密切,你们去拍纪录片的时候,可以叫上我一起吗?”
游漪立刻同意:“这简直太可以了!”
宋衍是医生,他到现场可以和患儿家长交流病情,给予一些指导,还不用挂号和花钱,绝对完美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