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乱(35)
没等他说完,中年女人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死活闭紧了嘴。
正僵持着,游漪回来了。
是的,游漪也来喀什了。
自从辞职之后,游漪就把自己从一个全职工作交接到了另一个全职工作,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她本来打算给自己安排个GAP游,可是事情一件压着一件,根本抽不开身。这几天,恰巧稍微闲一点儿了,新疆又是她做梦都想来的神秘地域。于是,听到宋衍要随儿科医院到喀什,立刻动了心思。
而且,她给自己找到了十分充分的理由。
喀什,艰苦边远地区,医疗条件肯定不能和北京比,万一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说不定可以和罕见病扯上关系。
所以,她这趟也算出差了。
游漪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堆新疆特产。刚才,她到附近最有名的大巴扎转了一圈儿,顺便按照大家列出的单子帮把伴手礼买了。
一回来,就看见这个混乱的场面。
几个医生正在把乱了次序的桌子归位,地上散落着不少医用纱布,家长们紧紧攥着自己孩子的手,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惊魂甫定,疑惑四起。
最惹人注意的就是瘫坐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旁边的人试图把她拉起来,宋衍正在蹲着问什么。
游漪懵了:“怎么了?什么情况?”
宋衍简单介绍了刚才的惊险,悄悄伸出一个手指头,示意游漪眼前的中年女人似乎有话不肯说。
游漪懂了。
她把东西放到体检区,迅速转身回来扶中年女人:“大姐,地上凉,咱们去那边坐。”
却被她伸手甩了一个趔趄。
游漪稳住,继续劝她:“没关系,这里都是医生,生病的事儿,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中年女人表情放空,好像陷入了思考,有话想说但不能说,心思反复,欲言又止。
游漪趁机拉她起来,到靠墙的座椅上休息。
不过,中年女人也没撑太久,很快就开始吐苦水了。
倒不是被游漪说服的,是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中年女人说,他老公一大家子,从太爷爷、爷爷、他爸、他,再到儿子,还有很多亲戚,都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全身上下就像注水了一样,不是这儿肿就是那儿肿,天天肿月月肿年年肿。普通人磕磕碰碰的情况多了,根本不是什么事儿,可是他们家人呢?别说外伤了,有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醒了之后被压着地方都要肿起来,几天才能消下去。甚至更严重的,生气了、高兴了、激动了、难过了,情绪稍微波动起伏,也要肿......天气突然变冷了或者变热了,也要肿......
听家里老人说,以前条件不好,太爷爷发病的时候,太难受了,逼不得已只能用自己研究出来的土方法对付。有一次,嗓子里肿了好几天,喘不过来气,太爷爷把筷子削成尖头,顺着喉咙伸进去,胡乱扎破了,才缓过来。
他老公有个姑姑,最厉害的一次肚子肿的厉害,疼的浑身直冒汗,整个人快虚脱了,碰都不能敢碰。当地医院给安排会诊了,结果,从胃部息肉、肠道穿孔、阑尾异物、胰腺炎症到卵巢破裂,所有可疑的原因都想到了,也都检查了,但最后都排除了,就是找不到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各种检查留下了很多伤口,医生缝合之后,发现伤口一直往外冒水,可是这个时候麻药劲儿已经过了,她只能硬生生挺着,让医生切开引流。直到现在,阴天下雨,疤痕还会反复痒痛,当年尖刀划开皮肤切入肉里的场面带来了巨大的心里阴影,她一提起来就忍不住地发抖,脸色泛白,浑身冷颤。
还有一个亲戚,大家正坐在一起开心打牌的时候,他突然咳嗽了两声,接着就开始憋气。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想着忍一忍缓过去就好了。结果,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憋死了,等到反应过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中年女人更担心自己儿子了。
“我的小栋啊,你怎么也能被轮上了呢?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本来就呜咽的声音越发凄惨起来。
“他们跑了那么多家医院,什么科都看了,就是治不好......我们村的人都说,是祖上作孽,报应来了!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诅咒,逃不掉了!”
游漪想安慰她,但无从下手,只能递来纸巾,帮她把脸上的泪抹了。
“大姐,你平复一下情绪,这肯定不是什么诅咒,只是还没找到病因。”
其实这个时候,游漪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宋衍也有了。
为了确认,宋衍接着问道:“今天之前,孩子都出现过什么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