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游漪不吐不快。这些年，她见多了为孩子铤而走险的家长，但是因为买不到药就决定自制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杨登云下单的各种设备、耗材和原料，相当顺利地到货了。对他来说，合成组氨酸铜根本就不是难事儿。

游漪把情况转达给宋衍，宋衍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游漪预判了他的问题：“没用，劝不动，我们还能做什么？难道报警吗？举报他做假药？还是虐待儿童？”

什么理由都不合适。

杨登云自己合成组氨酸铜有风险，但是，小野如果没药吃，身体各项指标绝对会急转直下。这两种情况，到底哪种更好？是在不确定中揪住一丝希望，还是逆来顺受地吞食可以预见的恶果？

游漪也拿不准，她既担心出问题，又隐隐期待着杨登云真能成功。

宋衍追问：“现在什么进度了？”

“我也不清楚，他已经不回我微信了。”

游漪说着划开手机，自然地点进和杨登云的对话框，往回翻了两屏，盯着大片绿色，无奈叹气。

宋衍也点进朋友圈：“别的患儿家长怎么说？”

前几天，游漪在公众号发布了一条消息寻找Menkes综合征患儿，拜托了很多人转发。宋衍认识的医生多，成为儿科医院罕见病诊疗协作网的工作人员之后，还进了几个群，经过一番广撒网，真的找到了十几例，宋衍赶紧推给了游漪。

“……都没药。”

游漪摇头，眉头也紧了起来。不仅没药，大家还都眼巴巴地希望有人可以帮忙买到药。

平时，游漪一般不化妆，有时候因为太忙心情烦躁或者睡眠不足，为了遮盖憔悴提气色，会抹点儿隔离和口红。今天没有出门计划，游漪早晨只是匆忙洗了把脸，涂上润肤乳，素面朝天，连眉毛的毛流都是杂乱无章的。

只是她不在意，反而呈现出一种质朴细致的自然美感。

此刻她咬着嘴巴上一处干燥的皮损，用力拽了下来，咸腥的味道溢出来，很快，整个下唇都被抿了起来。

宋衍立刻行动：“我在群里再发一波……”

游漪也低头翻手机，仿佛里面能突然蹦出什么好消息。可是，除了各个群里大家日常交流治疗和护理信息，什么也没有，一动不动。

游漪开始收拾花。

这个花店虽然开在农贸市场，老板的审美还是在线的，仔细包装以后，抱在怀里也是枝繁叶茂体面的样子。

她叫了一个闪送。

宋衍跟过来：“周总在追你，不给个机会吗？”

人们总是喜欢这么说话，仿佛故事中的主角完全掌握着主动权，别人的命运走向全部仰仗她的态度。借由夸赞表达善意，拉进彼此的关系，或者，只是套话而已。

可是游漪听着别扭，她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人，自认为也不比周凡更优秀或者受欢迎，甚至感觉他的长相和双商都比她强多了。游漪不希望给人一种她看不上他的错觉。事实上，按照现实的标准，周凡在婚恋择偶上的选择权是非常大的。

“哪里轮得到我给机会？周总只是一时眼拙，过几天就回过味儿了……”

这个世界上可爱的女孩子多，谁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就算为了体验追逐的乐趣，也是不同种类的追逐更刺激。

“所以你送小手球，表示拒绝？”宋衍故作面无表情，避免暴露他隐秘的心思：“会不会太委婉了？”

“不委婉，明示暗示，正话反话，能做的都做了了……”

游漪说话直接，为了让周凡彻底放弃，相信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建立除了合作伙伴和朋友之外的任何关系，而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你追我赶极限拉扯的无聊把戏，她已经把所有工作对接转移到了顾盼手里。甚至扬言，如果周凡再不清不楚的，直接取消合作，反正她的账号现在已经火了，无所谓。当然，游漪并不是在过河拆桥，只是想告诉周凡，算了吧。总之，她想要的是不掺杂任何暧昧或者单方面想象的关系。

而且到后来，游漪是真的烦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咽得下去话的温吞脾气，几番交涉火药味儿渐浓，她干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说话了，免得控制不住出口伤人。

宋衍听了，暗自记下口诀：不要死缠烂打。

嘴上还是冠冕堂皇：“等周总想明白了，他会感谢你的，从开始就表明态度，总比让他越陷越深的好。”

“嗯，不过他还挺难过的……”

游漪听顾盼说，周凡已经走到自我怀疑这一步了，自尊心受损严重。他啊，周凡，怎么还能被人像躲变态一样避之不及呢？他就这么讨厌这么猥琐这么让人嫌弃？甚至连见个面吃口饭都不同意，他长得让人食不下咽吗？周凡疯狂向顾盼求助，可是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