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家里保姆工作顺心，顾盼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摆架子，更不会甩脸色。因为妈妈和哥哥都要拜托她们照顾，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就算钱给够了，也免不了产生各种情绪。所以，在她这里，就多给大家补偿一下。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勤恳善良好脾气的周姐，背着人的时候竟然是这副德行。

顾盼心里突然害怕，这只是她看到的，在她看不到的时间和地方，她还会干些什么？尤其是张绾青本来对生活要求就高，各种麻烦事儿一件接一件，如果她心里有怨言，又不能当面发作，万一在吃的东西里做手脚，或者……

更别提哥哥顾奇了。他瘫在床上，大半个身体基本没有知觉，如果想施暴虐待，不仅别人发现不了，就连顾奇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顾盼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强撑着走进书房，手气得发抖，踹了两脚沙发边缘，然后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梳理大脑中蹦出来的各种问题。

周姐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样子。

“周姐，当初招你过来，咱们说好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姐就是负责夜班的，从晚上10点到凌晨6点。这段时间，张绾青大部分在睡觉休息，偶尔会起来喝水、活动、上厕所，所以周姐的具体工作量并不大。当然，考虑到是夜班，需要颠倒黑白调整作息，所以管吃管住，工资甚至还略有提高。当初，周姐说她不介意夜班，特别满意这份工作。

周姐的脸憋得通红：“知道。”

顾盼故意压着脾气：“那你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

周姐看她似乎没有那么严厉，开始卖惨：“我……我就是打了个瞌睡，有点儿起床气……”

顾盼听不下去了：“你知道自己上的是夜班吧？你的休息时间可以灵活安排，想上午休息就上午休息，想下午休息就下午休息，为什么偏要上班时间打瞌睡？我妈一天晚上能叫你几次？两次？三次？五次？最多能有十次吗？你的工作量够小的了，凭什么起床气？周姐，你真好意思说出口！”

周姐皱着脸，眼神却不闪躲：“夜班确实容易打瞌睡呀……”

“所以你想怎么样？白天不休息，晚上打瞌睡，我妈一叫你你就起床气，你还感觉自己挺有理？你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当祖宗的？我给你发着工资，让你白吃白住，就是为了把你供起来，是吧？”

有些人真是不能太给面子，一旦得逞，就要蹬鼻子上脸，不仅不去反省自己的错误，连承认都不屑于承认了，甚至认为自己劳苦功高占据道德高地，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应该被宽容。

“怎么能说是把我供起来呢？我是把你妈妈供起来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要求我都照做，只是稍微抱怨了几句，又没有不管她。顾总，这份工作辛苦，你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出这个工资，就是这个工资，在家政市场招人也是不容易的，夜班，病人，而且，你也知道你妈妈这个人……”

周姐还在辩解，似乎感觉自己真的很委屈，不吐不快。

顾盼耐着性子：“我妈妈这个人怎么了？”

“你妈妈要求高啊！你说现在都大半夜了，她非要吃什么火龙果。她要是正常人，可以自己切，那就肯定想吃什么吃什么。可是她什么都要指望别人，还提这种要求，不是太难伺候了吗？”

周姐真的认为自己说的没错，张绾青就应该忍着。谁让她自己动不了呢？能活着就不错了，基本的吃喝拉撒解决了，其他需求必须无限压缩，不然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顾盼已经怒火中烧，心跳噗通狂跳，简直要蹦出来了：“你说明白了，这种要求，是什么要求？”

周姐还以为自己说服顾盼了：“就比如今天，还有昨天，一定要我帮她刷视频，她自己的手动不了，我就要当她的手，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看。还有上周，明明晚上已经洗过澡了，可是她不知道怎么了，非让我帮她再洗一遍……”

“你举着手机给她看了多长时间？”

“大概半小时吧……”

“你给她洗澡用了多长时间？”

“怎么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顾盼问她什么，她都理直气壮地回答，好像这样可以证明张绾青确实给她找了太多事儿。

顾盼终于不用再忍了，语气大变，提高音量厉声质问道：“你一天的工作量加起来，总共多长时间？我不是说你坐在这儿，我是说你真的在做点儿什么的时间！”

周姐发现形势不对，支支吾吾：“几个小时……”

顾盼心里早就有数儿：“既然你算不出来，那我帮你算。每天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