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14)
苏语再次睁开眼睛,她的头和身体木楞楞地疼,还会疼就没死。这次她真的醒了,她看看周围,这是一间病房。
“苏语。”有人叫她。
苏语仔细辨认面前这张脸,想起来了,是QC部的老大秦牧。
“苏语,你档案里留的是你父亲的电话,打不通。你丈夫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通知他。”他轻柔地说着。
苏语摇着头,她的眼泪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他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说:“其他家人和朋友呢?”
这些年里,她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她孤零零一个人活着。眼泪流进耳朵里了,很难受,苏语把脸扭朝一边。
秦牧走过来,他递一张纸巾给苏语,“你丈夫叫林锋?他打你?你的伤是他打的?”
苏语的眼泪模糊了世界,她听见他叫她“妞”,三年前那个醉酒的夜,他满溢着柔情说:“妞,我们结婚吧!”他不是向自己求婚,他是在向她求婚。昨夜,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吧,把自己踢得飞起来。
“苏语,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吧!有时候,哭出来会好过一点!”
苏语听见自己在轻轻地哭泣。
“哭吧!人生慢慢地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他轻声说着。
苏语渐渐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她说:“谢谢你,秦总,你怎么在这里?”
“警察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我的名片。”
“抱歉,组里就我一个人,我还这样,明天我就会去上班的。”
他摇着头,“去不了,你的脾脏破了,医生刚给你补好,还有脑振荡,这里,”他拂过自己的额角,“缝了五针,你要休息一阵子。抱歉,我总让你加班,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你不会开除我吧?不能开除我,我需要那个工作,我喜欢那个工作,我会很快好起来的。”苏语很紧张,她不能同时失去一切。
“傻丫头,我怎么会开除你?好好休养,好了就回来上班。我要通知医生你醒了,还有警察,警察想知道你怎么受的伤。”
苏语默默点点头。
医生进来给她做了些检查和评估,告诉她手边的那个按钮是麻醉泵,很疼就按一下。
苏语想,难怪疼得那么迟钝,原来是麻醉药的效果。
警察也来了,苏语把经过讲了一遍。
老警察说:“家庭暴力,很难有结果,你要立案吗?”
“我要离婚!”苏语说。
“律师说,苏语脾脏破裂做了手术,伤情鉴定可能是轻伤。她丈夫已经不仅仅是家庭暴力,是故意伤害。”一直站在一边的秦牧忽然开口说。
老警察说:“对,你要以家庭暴力立案,还是故意伤害立案?”
“什么意思?”苏语不太明白。
“如果故意伤害成立,你丈夫就是犯罪,要判刑;家庭暴力是违法,需要说服教育。”
“我只是要离婚,不是要送他进监狱,我只是想以后都跟他不再有关系。”
“好,家庭暴力。”老警察回头跟年轻警察说。
“可是,可是,拜托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不要再见到他。”苏语看着警察,眼中满是乞求。
“可以,可是终归要见的。”
年轻警察把笔录递给她签字,“我们怎么找到他?”
“至少现在不见。”苏语写下自己家和婆婆家的地址。
警察走了,秦牧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离婚律师,他能帮你,他明天会来找你。”
“谢谢你,秦总。”
“苏语,抱歉,今天是端午节,我女儿难得回家,青春期的小姑娘,说爆就爆,我今天必须回家去,我让微生物组的小李来陪你?”
“不不,秦总,你回去吧!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救我,我现在挺好,我挺好,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挺好,我喜欢一个人呆着。抱歉,抱歉,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几天后,警察又来了。他们面无表情,职业练就的技能吧,你无法从他们脸上看出半点波澜。
“姑娘。”老警察说,“你丈夫说他那天下班就去了他妈妈那里,他父母作证他们一晚上都在一起,他没有带女人回家,没有打你,他那天最后一次见你,是你早上出门去上班。”
“他撒谎,有监控的,您调监控看。”
“看了,有他开车回他父母家的视频,一直没开出来。你们小区的监控坏了,保安也没见他回家或者出去。”
“那天保安就不在。”
年轻警察忽然说:“你丈夫看起来真的不知道你受伤,他说他找你好几天了,他看起来很着急,他想见你。”
“不不不,我不要见他。”苏语用力摇着头,看着小警察欲言又止的神情,“你们认为是我撒谎?是我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