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17)
回公司上班的前一天,苏语打电话给秦牧:“秦总,我的事,公司的人知道吗?”
“警察来调查过你们夫妻关系如何,你有没有跟谁说过他打你,有没有带着伤痕来上班,这一类的,没人跟你熟吧,大家都说不知道,我想,我是这么说的。大家能猜到点的,谁也不傻。”
“谢谢你!”苏语叹口气,问自己要不要辞职走掉,可是,这一次住院花了不少钱,租房花了不少钱,离婚花了不少钱,前不久又花了不少钱给父母报的旅行团,她已经没多少积蓄了,辞职后怎么生活啊?
苏语剪去长发,留一个齐刘海的波波头,完全遮住额角的伤痕。
厂里最近很忙,接到的订单翻翻,苏语一星期七天,从早到晚地忙。
所有检验组都忙,忙得没时间去吃饭时,经理助理会到食堂带饭回来,大家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吃。
第一次,苏语见到秦牧发火,他看着他餐盒里的菜,一字一句地跟助理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吃一切苦的东西。”
他的餐盒里是苦菜汤和鸡蛋炒苦瓜。
“可是您夫人说的,这几天忙,容易上火,她让我多给您打点苦菜和苦瓜这类清凉的菜。”
他把餐盒扔垃圾桶里,回他自己的办公室。
夜里加班等检测结果时,秦牧依然会陪着她们走过那些无尽的黑暗。
苏语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检验室、质检楼、整个厂区都360度无死角的在监控里,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将被作为呈堂证供。
仪器组招到三个大学生,他们奇迹般的干满一个月都没走,上午他们做培训,下午苏语带着他们做各种实操训练。
他们三个是理工大的同班同学,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苏语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工作间隙,他们总是讲他们的大学生活。
苏语听着,想着自己的大学生活,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却恍若隔世。
夜里下班时,他们会问苏语,“姐,你老公怎么不来接你?”那谁谁谁谁家的老公每晚都来接。
苏语索性说实话,“我们在离婚。”
那天,这个月里第一次正常下班,他们诚挚地邀请苏语一起去吃海底捞。
苏语笑着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姐,你还不到28岁,你知道吗?你活得像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你今天想去也要去,不想去也要去。”一个男孩坚持着。
对对对,另外两个人随声附和。
出了产业园的大门,苏语却呆住了。
第11章 捎我一程可以吗
大门口的垃圾桶边有两个男人站着吸烟,两个都是苏语这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一个让苏语断了过去,为了不见他,苏语断了和所有中学、大学同学的来往。
另一个是则断了她的将来,让她二十八岁的青春年华活成四十八岁的灰暗时光。
“语语!”
“丫丫!”
苏语对身边的三个徒弟说,“你们走吧,我去不了了。”
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对方也是在等苏语,他们在互相打量,雄性动物互殴前对形势的判断。
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成都牌照的保时捷卡宴,一辆本地的现代。
苏语看见秦牧的车缓缓滑出大门。
他摇下车窗玻璃,一边缓缓地行进,一边看看苏语,看看垃圾桶边的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苏语希望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他们,她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她更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们即将爆发的战争。她转身走到秦牧车旁,“秦总,捎我一程可以吗?”
秦牧点点头,弹开中控锁。
苏语打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秦牧加油离开,“打人那个是你丈夫?”
苏语回头看一眼,“嗯!”
默默地走了很久,秦牧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秦总,你找个地铁站或者公交车站把我扔下就可以,谢谢你!”
秦牧拍拍身边的副驾位,“上来,坐这儿。”
“不用,不用,我坐后面就好。”
“我是你的专职司机吗?”
“不是这个意思,秦总,我就坐后面吧!那是你太太的位子。”
“我太太自己开车,她不坐我的车。坐上来,我有话问你。”
苏语坐到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住哪儿?”
苏语把地址告诉他,窗外是异常拥堵的下班晚高峰,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总打你吗?”秦牧关上车窗打开空调,把烦人的声音关在门外。
“就那一次。”
“为什么?”
“通常他懒得理我,也许那天我把他逼急了,我拍他情人的半裸照,那女人吓坏了,惊声尖叫,还光脚踩在碎陶瓷上,他大概很在意她吧。”苏语回忆那天的情景,很平静,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不过,不对啊,那天讲给警察的时候,他在场,知道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