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已经正式成为苏语的师父，他问苏语有没有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回去继续做质检员。

苏语微笑着摇头，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虽然被龙翔生物拖着，苏语不得不继续留在公司，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再久留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三月份合同到期，她不再续签，直接走人。

苏语再也没有见过秦牧，连周一的晨会，秦牧都取消了。

苏语独来独往，除了在检验室跟她的三个徒弟有点交流，她基本不再跟任何人说话。

周洁说得对，她现在是臭名昭著的出轨的贱人。原来她在这个公司就没什么人缘，现在更没人想搭理她。同事们看她的目光都很诡异，苏语一进办公室，他们就会陡然停下议论。苏语明白他们在议论自己，她心里很坦然，尽管林锋妈妈构陷她各种罪名，可是托她来大闹的福，她终于离婚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周五晚上，程浩带着苏语小组进行了最后一次室内培训，第二天，他们就要开始上山进行实操训练。

培训结束，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地铁、公交都已经停运，程浩开车把学员挨个送回家。

只剩苏语时，他忽然问：“原来，你和老秦在一个公司上班？你们那天约好的吧？”

“没有，偶然碰到的。”苏语矢口否认。

“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下山。”

“他对谁都这样。”

“那可不一定，他一个人背着包上山下山，都不跟谁说话。”

“我们认识快三年了，好不好？他是我的上司，每天上班都要见到，在公司，他陪我们部门每一个人上夜班。”苏语说得理直气壮的，心里却有种涩涩的感觉。

来到小区门口，谢过程浩，苏语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让她差点失去下车的勇气。

这一天恐怕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了，车内外的温差让苏语下车的一瞬间就抖起来。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双手躲在衣服口袋里，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风有些大，呼啸而来时，苏语就快要被寒风卷到天上去。她感到自己的心冷地缩起来，一抽一抽地疼。

前几天七楼的灯坏了，苏语站在六楼时，看着七楼的黑影重重，懊悔今天早晨没有换了灯泡再出门，她找出钥匙捏在手里，深呼吸，蹬蹬蹬地冲进黑暗，跑到自己家门口，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屋、关门。

“苏语，原来你真的怕黑。”

苏语吓得一哆嗦。

“是我，秦牧，不要吓到你。”他从地上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苏语站在那儿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惊吓？寒冷？还是什么。

秦牧从她手上接过钥匙，打开门，等着苏语进屋，自己跟进来，把门关上。

苏语打开灯，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秦牧靠在墙上看着她，“如果想赶我走，我暖和一会儿，缓过来我就走。”

苏语的手上还有他拿钥匙碰到她手指时冰冷的感觉。

苏语放下包，走到屋子中央打开电暖炉，打开热水器开始烧热水，取了一个玻璃杯到厨房洗过回来。

“你喝茶么？”

“白开水，夜里喝茶睡不着。”他坐到沙发上，接过苏语的水杯，捧在手心里暖着手。

苏语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沙发边上，“你来多久了？”

“我十点钟来的，我以为你们十点左右就差不多结束了。我想去接你，可是，我知道你不想我再出现在你的新工作里。”他把电暖炉往苏语这边移移。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程浩新收的小徒弟，他的朋友圈里说的今天是实操训练前的最后一节课，还有你端盘子的照片。”他拿出手机给苏语看。

“我爸看见，要气死了。”苏语想象着父亲生气的样子，她学着父亲粗声粗气地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大学，是为了让你去替别人端盘子、叠被子吗？”

“换成我女儿，我也气死了。”他轻轻笑着。

苏语看看时间，“现在是夜里一点半，你不是应该在家陪着老婆孩子吗？”

“那段视频你看了吧？当时，我女儿和一群小朋友在那条街上吃饭，他们在现场。她都没回家，直接去了她外公家，我从那晚开始就没见过她，她不见我，到今天才肯接我的电话。我老婆？我们离婚了，我没老婆，没家了。”

苏语看着手里的水杯，里面的水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我很抱歉，可是，你不该来这里。”

“是吗？我们真的没关系吗？你不喜欢跟我说话？你坐在公园门口的时候，没有希望碰到我？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从来没有盼着我出现？我们一起爬山的时候，你没有很开心？我喜欢你在山顶上的样子，丢掉了所有的包袱，无拘无束，很简单，很快乐，那才是你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