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37)
“我妈带来各种破破烂烂的旧衣服,要给我女儿穿,给她穿,说这是农村的习惯,穿百家衣的孩子好养活,穿百家衣的女人能多生养。更要命的,我妈把用过的纸尿裤晾干了又给孩子穿。我把她捡来的旧衣服扔出去,禁止她给孩子穿用过的纸尿裤,我发脾气骂她,我在的时候她听我的,我不在家,她一切照旧。周洁实在受不了,刚出月子就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第一次跟我最后通牒: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我把我妈送回乡下,她哭天抢地地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全村的人都在骂我。我们的家依然家徒四壁,我每个月都给她寄钱,每一季都给她买新衣服,可是,她什么都舍不得买,舍不得用,说是给我存着将来有一天用。”
“后来,我妈妈在农村摔伤了髋关节,我把她接来治病。做完手术,只能在家里休养。周洁这次不再退让,她们针尖麦芒地对着干。我回到家,这个哭诉完那个哭诉。周洁说我们离婚,你跟你妈过去吧,好好做你妈的心肝宝贝。我妈说这种女人,妇道懂不懂?离离离,我儿子这样的人才,还愁找不到听话懂事的媳妇。”
“周洁回了娘家,坚决不同意再和我妈同住。我在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给我妈住,找了个保姆陪着她。保姆是一个离了婚的农村女人,我妈很喜欢她,居然动员我离婚娶她。我们住的小区是理工大教师的团购房,基本都是理工大的老师。我妈到处跟人讲周洁不行,那个女人才配得上我。那女人还真的浮想联翩,说可以等她生出儿子后再娶她,我只好把她辞了。我有一次听见我岳父跟周洁说,他也就配得上那样的,你猪油蒙了心非要嫁给他。我们一吵架,她就拿这事说,这都能算我的外遇?她还正儿八经地问我们有没有睡过。”
“我女儿后来有一次问我:爸爸,舅舅说你是凤凰男,什么是凤凰男?”
“我妈不听医生的话,让她静养,她一定爬起来乱,那次手术恢复得不是很好,有点瘸,身体也差多了,我不能再让我妈一个人住在乡下,我到旁边另一个小区买一套二手房给她住,我每天晚上先去我妈那儿陪她吃饭,再回家陪老婆女儿吃饭,可是,夜里我妈编各种理由骗我去陪她,一次不行,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我去看她为止。”
“我想方设法地给我妈找点乐趣,我想过给她再找个老伴,可她太厉害了,找过好几个老头都被她吓跑。我带她去跟那些老太太跳广场舞、打羽毛球、打太极拳、爬山,她不喜欢,不去。最后,她自己找到乐趣了,她捡垃圾去卖,家里堆满她捡来的破纸板和矿泉水瓶子,她穿捡来的衣服,还要拿给我们穿,我女儿说,爸,我没有奶奶,拜托你让她不要认识我。”
“我女儿上的初中其实不是必须住校的,但是她坚定不移地一定要住校,眼不见为净吧!”
“周洁是理工大的老师,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说我们虐待我妈,让年老体弱的残疾的我妈捡垃级维生,系领导还找她谈过话,她说她想去找人在脑门上刻几个字:我每个月给我婆婆三千块生活费。”
“我妈开始捡垃级卖以后,她不再无聊,也就不再有事没事让我去陪她。可是,每次我从我妈那儿回家,周洁就让我洗澡,她嫌我一身的垃圾味儿,离我几米远,不愿意靠近我,我们各睡各的卧室,已经很久没有……后来发现她有外遇,就完全没有了,四、五年了。我不是不想修复我们的关系,曾经是我最爱的女人,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很抗拒。我们一直没有分开,我对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打算了,只是想等女儿长大,她也是这么想的吧,我猜。”
第23章 你在我心里
苏语的内心一片冰凉,她彻底理解周洁的寒意从哪里来了。
“就算她会回心转意归来,她还回得去吗?我还回得去吗?我们还回得去吗?那天你拍的,我亲眼看见了,我站到外面的石头上往窗户里看。人心底那点肮脏的偷窥欲,我从石头上掉下来,坐在石头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来找我,你想要报复她,让你自己好过一点。”苏语想站起来走开。
秦牧握住苏语的双臂不让她动,“今年八月,孩子放暑假,我们三个一起去欧洲。因为我觉得好像爱上一个安静沉默的女孩子,她一个人默默地扛着生活给她的一切打击,依然倔强顽强地独自盛放,她那么干净,那么清澈,没有沾染这尘世的半点污浊晦气。我有点恐慌,我对我的家庭孩子有责任,我带着她们一起去欧洲旅游,企图修复我们的关系。可是,周洁认为我是做贼心虚,是懦弱无能。”